病历室在东侧二层。
从病房区过去要穿过一条玻璃连廊。连廊外风雪几乎贴着玻璃打,远处山体被白雾遮住,只能看见疗养院另一栋旧楼的轮廓。那栋楼比主楼更低,窗户全部封死,外墙有大片黑色火烧痕迹。纪含章拍不了照,只能手绘外形。
许南栀说“那是旧实验楼。”
秦照夜看她“预审资料?”
“白塔进场后看到的地图。”许南栀笑笑,“不算秘密。”
“这里的秘密标准很弹性。”纪含章说。
许南栀并不生气“因为秘密不是由事实决定的,是由暴露后果决定的。有些信息说出来只是信息,有些说出来会触流程。刚才梁策就是例子。”
顾临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认为梁策不是故意泄露?”
“他当然是故意的。”许南栀说,“但他故意,不代表他完全自主。这里的档案会利用人的执念。梁策对梁易这个名字反应过强,病历就借他的嘴把线索吐出来。”
“你在替他开脱?”
“我在评估风险。”许南栀看向顾临川,“你也有执念。梁易、真相、把已归档的人带回来。你在雨港旧站里得到的权限不足四个字,会在某个时候变成病历递给你的笔。”
这句话很准。
顾临川没有反驳,只把它记进心里。许南栀不只是心理评估,她擅长找人内心最容易被规则利用的入口。白塔把她带进疗养院,不是为了安抚队友,而是为了识别谁会在什么时候失控。
病历室门口挂着铜牌,牌面氧化黑。
【病历档案室】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签收盒。盒子里插着一支红色钢笔,笔帽打开。
秦照夜立刻后退“门禁是签收。”
周眠看向墙上告示。
【查阅病历,请登记姓名、科室、用途。】
三项全是陷阱。
姓名不能给,科室会让观察组变成医护,用途可能被写成治疗。
纪含章问“不签怎么进?”
顾临川看向门缝。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一线灰光。门下方积着薄薄灰尘,却有一串脚印从门内延伸到走廊。脚印很小,像孩子留下的。
“病历室不是完全封闭。”他说,“有人出来过。”
秦照夜蹲下看脚印“脚印方向是从内到外,不是外到内。脚尖朝走廊。最近一次不过两小时。”
周眠低声“江如许?”
许南栀说“或者被病历夹走名字的人。”
顾临川没有碰签收盒。他绕到门侧,检查合页。老式木门合页外露,螺丝生锈。段闻舟不在,但顾临川带了小型螺丝刀。白霁说过,门不是只能从锁的位置打开。
纪含章帮他挡住红笔方向,秦照夜记录“观察组未签收,未登记,仅检查门体结构。”
顾临川拧第一颗螺丝时,签收盒里的红色钢笔滚了一圈,笔尖正正指向他。
许南栀轻声提醒“它在等你写‘维修’。”
“所以不说。”顾临川继续拧。
螺丝很紧,他手指被冻得僵。周眠想接手,又停住。她不能让自己在病历室门口变成“协助医生查阅病历”的人。纪含章从包里取出一枚硬币,递给顾临川,用动作不说话。顾临川接过,把硬币卡进螺丝槽。十分钟后,上合页松开。
门没有从锁侧开,而是整块往外倾了一点。
秦照夜用尺子卡住缝隙,周眠用手电照进去。
病历室里一排排铁柜立在黑暗中。柜门上贴着年份北麓项目一期、低温创伤组、职工康复中心、雪崩事故后续、封存评估。最里面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只打开的白色病历夹。病历夹旁边,有一个小孩坐在椅子上。
他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很软,脚够不到地面。听见门动,他慢慢转过头。
“你们没有签字。”他说。
顾临川没有问名字。
秦照夜也没有问。她只问“你能自己出来吗?”
孩子摇头“我出来过一次,名字掉在走廊了。”
周眠把声线压到不惊动病历的程度“你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