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维持秩序。”她喃喃,“没有秩序,所有人都会死。”
顾临川背起蓝包,走到黄线内侧。他没有怜悯沈素,也没有快意。很多灾难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制造灾难的人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听起来宏大的词。秩序、效率、全局、必要牺牲。词越大,个体的哭声越容易被压扁。
“你维持的是谎言。”他说。
列车停稳。
车门打开,检票员站在门边。和之前不同,他帽檐下隐约有了五官,虽然模糊,却不再是一片打孔后的黑。
“请旅客上车。”
顾临川留在车门旁,在站台人群里寻找那个男孩。半透明旅客一个个上车,直到队伍最后,一个背着空书包的小男孩站在雨里。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头被雨压在额前,门牙缺了一颗,正是伞面照片里的孩子。
叶安看着顾临川肩上的蓝包。
顾临川走过去,蹲下,把蓝包递给他“你的包。冯平阿姨替你看好了。”
叶安接过包,抱得很紧。他从侧袋里摸出那颗水果糖,看了看,眼睛弯起来。
“谢谢叔叔。”他说。
“车票在包里。”顾临川说,“别再走错站台。”
叶安用力点头,跑向车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台门口。黄色雨衣的借伞人站在雨幕里,撑着黑伞,向他轻轻挥手。叶安也挥手,然后跳上列车。
广播响起。
这一次是林若的声音,清晰、完整、温柔。
“各位旅客,九一七次列车即将车。本次列车由三井桥开往石棉厂。请照看好随身行李,站稳扶好。愿各位旅客平安抵达明日。”
车门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最后一扇门即将合上时,沈素突然从雨里扑出。她已经不成人形,身体像一叠被水泡烂的调度单,手臂拉长成黑色纸带,直冲顾临川而来。
“档案不能改!”她尖叫。
白霁反应最快,横身挡在顾临川前面。纸带缠住她受伤的手臂,血立刻渗出。周眠冲上来剪断一截,却被另一条纸带扫倒。段闻舟抄起道岔室的铁棍砸过去,铁棍穿透纸带,带出一串湿透的票据。
秦照夜抓住顾临川的车票“她要你的临时凭证!你是试阅人编号L-ooo7,可能是本次归档的主记录位!”
沈素的纸带已经卷到顾临川胸前。他没有后退,而是把自己的车票举起来。
“检票员!”他喊。
车门边的检票员抬头。
顾临川快说“有人无票冲闯三号站台,干扰九一七次正常车。”
检票员手里的打孔钳响了。
沈素动作一滞。
“旅客。”检票员问,“从哪里来?”
沈素的脸扭曲。她没有车票,也没有真实地名。她曾经用第五站台覆盖一切,可第五站台已经被撤销。她张口,出的只有破碎的广播杂音“第五……第五……”
打孔钳落下。
第一声,沈素的胸牌被打出圆孔。
第二声,她手里的调度扳手消失。
第三声,通往第五站台的黑暗轨道断成两截。
沈素尖叫着后退,身体被无数车票孔洞穿透。雨水灌进那些孔里,把她冲成一堆灰色纸浆。纸浆在站台边缘挣扎片刻,最终被铁轨下方的黑暗吞没。
电子屏在站台上方亮起。
【错误报站已撤销。】
【未抵达者行李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