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平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不是领取单。”
“但你是站务员,不是机器。”顾临川说,“当年他没有有效证件,你仍然帮他寄存了包,说明规章允许工作人员在紧急情况下做合理判断。现在真实车票、行李特征、姓名、学校、家长签字都在。九一七次即将检票,如果你坚持原表格,叶安会第二次错过车。”
冯平的眼泪掉在登记簿上。那滴眼泪很真实,洇开了十七号旁边的墨。
“那天他问我,阿姨,我的包会不会丢。”她哽咽着说,“我说不会,车站会替你看好。”
“你看好了。”纪含章轻声说,“现在该还给他了。”
冯平缓慢拿起印章。印章底部沾着暗红色印泥,她在登记簿和蓝包内侧各盖了一下。
【已领取】
印章落下,蓝包一下子变轻了许多。走廊墙上的黑霉褪去一片,露出原本白瓷砖。冯平把登记簿合上,身影开始变淡。
“去第三站台。”她说,“别让他再走错。”
顾临川点头,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站台层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
人工道岔室出事了。
第三站台位于候车厅下方,需要穿过检票口和地下通道。真实广播上线后,检票员重新出现在闸机旁。这一次他没有守着第五站台,而是站在通往第三站台的正常闸口前。半透明旅客排成长队,逐一递出票。检票员打孔后,旅客的身影就变得清晰一点。
顾临川他们跑到闸口时,检票员拦住他们。
“旅客,从哪里来?”
四人依次回答地名。检票员在他们车票上打孔。顾临川递出自己的临时凭证,又递出叶安的半张儿童票。
检票员低头看那半张票。
“持票人不在。”他说。
顾临川打开蓝包,拿出练习册、明信片和水果糖“行李代持。持票人叶安,三井桥至石棉厂,九一七次。本人未抵达,现补全行李领取手续,申请送达。”
检票员的打孔钳停在半空。
打孔钳悬在儿童票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顾临川能听见远处道岔室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急,能看见倒计时只剩十一分钟。检票员如果不认“代持”,他们就卡死在这里。
秦照夜突然说“每位试阅人只有一次补票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翻出自己的车票,票面上那行规则仍在。补票机会从未使用过。
“补的不是我们的票。”她说,“也可以是未抵达者的票。系统没有限定对象。”
“补票需要代价。”白霁说。
检票员像被关键词触,抬头看向秦照夜“旅客,是否为未抵达者补票?”
秦照夜看向顾临川“如果我补了,后面自己遇到票务问题,就没第二次机会。”
顾临川说“这是通关核心。值得。”
“我也这么判断。”秦照夜把自己的车票递过去,“为叶安补票。”
检票员接过她的票,用打孔钳在右上角打了一个小孔。秦照夜肩膀晃了半步,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她身上抽走,被白霁一把扶住。
儿童票缺失的左半边在空气中缓慢补全。完整票面出现叶安,三井桥至石棉厂,九一七次,第三站台,儿童半价。
检票员在票角打孔。
“检票通过。”
地下通道的门打开,一股带着煤烟味的风扑面而来。
煤烟味来自地下,也像从十七年前的事故里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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