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衣男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背工具包的青年从售票机底部笑了一声。他蹲在那里,没有砸,只用手电照着机器底部“她没骗你。螺栓锈穿了三分之一,震动会沿着地面传过去。还有,这售票机不是摆设,里面有硬币,但电源线被剪了,电路却还在热。挺邪门的。”
“姓名,职业。”秦照夜说。
“段闻舟,机修,做过地铁维保,也修过一些乱七八糟的老设备。”青年拍拍工具包,“工具还在,算是好消息。”
短急救女孩接上“周眠,急诊医生。老人暂时清醒了,最好给他一个不挡路的位置。”
“我叫苏锦。”抱着孩子的女人声音抖,“我儿子小满,六岁。我们就是在家睡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两个大学生一个叫赵启,一个叫马原,都是本地高校的学生。老人叫郑怀民,退休铁路职工,听见“雨港旧站”四个字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白衬衣男人不情不愿地说自己叫陈立,做建材生意。
十二个人,职业分布不像随机抽取。顾临川看着他们精算、密码、急救、机械、调查、消防、铁路、普通民众、学生、商人。像一个被仓促组装起来的小型应急队,配置里既有解谜需要的脑,也有行动需要的手。若系统只想屠杀,不必这么麻烦。若系统想看他们如何选择,这样的配置就很有意思。
“票上地名不一样。”秦照夜已经收集到七张票的信息,“青石巷、莲花仓、旧灯塔、南货场、三井桥、风雨棚、石棉厂。地名可能对应身份口令,也可能对应站内区域。”
“检票员问从哪里来,只能回答车票上的地名。”纪含章说,“这条规则明确告诉我们,之后一定会遇见检票员。”
“第三次报站不能信。”段闻舟抬头看电子屏,“那第一次第二次呢?是不是可以用来定位列车?”
“未必。”顾临川说,“规则只说不要相信第三次报站,没有说第一次第二次可信。它可能是陷阱,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报站次数上,忽略报站内容。”
赵启忍不住问“那通往明日的列车是什么意思?明日是地名吗?”
郑怀民老人突然低声说“不是地名。”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坐在木椅上,手背青筋凸起,像枯树根。他看着候车厅尽头那面钟,声音有些哑“雨港旧站以前有一句广播词。末班车过后,站务员会说,愿各位旅客平安抵达明日。不是目的地,是祝福话。事故那天,广播员没来得及说完。”
“您知道那场事故?”纪含章立刻问。
郑怀民闭了闭眼“我当年在铁路局,不在这个站。但我知道一点。十七年前,十一月七号,暴雨。货运线调度失误,一列检修车、一列通勤车和一列运煤车在雨港旧站外侧道岔区连环相撞。官方死亡三十九人,失踪四人。后来车站封了,线路改了。很多资料没有公开。”
“失踪四人。”顾临川说,“未抵达者可能是那四个人。”
话音刚落,候车厅广播刺啦一声响了。
那声音像有人把一把生锈的刀插进水里搅动,杂音过后,女播音员的声音缓慢传来“各位旅客请注意,由青石巷开往南货场的七一二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到第一站台候车。”
顾临川手里的车票微微热。
秦照夜低头“青石巷是你的地名。南货场是段闻舟的。”
广播停了。站台方向传来风声,随即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尖啸。检票口上方的闸机亮起一条绿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还有四十三分钟。”白霁说,“坐在这里等不是办法。”
“分组。”纪含章说,“但不能分太散。”
“先看站内地图。”秦照夜指向墙角,“那里有一张线路图。”
墙角的玻璃框里贴着旧站平面图。图纸泛黄,很多标注被雨水洇开。候车厅连接四个站台、一间失物招领、一间站长室、售票室、地下通道和货运仓。最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斜的字没有第五站台。
这行字和规则完全一致,却因为出现在地图上显得更不可信。
“先去失物招领。”周眠说,“目标是行李。”
“站长室也重要。”纪含章说,“事故真相、失踪名单、调度记录都可能在那里。”
两条路同时摆在面前,倒计时不会等他们慢慢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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