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有事儿吗?”阎弋问。
“没什么事儿。”阎武想了想,耸了耸肩。
“我明天有毕业典礼。”阎弋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家长都来参加。”
“家长?”阎武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放在自己身上有点好笑,“那让你阎宁哥去吧。”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阎宁一米九几的个子,冷着一张脸往那儿一戳,什么也不用说,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吓坏半个礼堂的大学生。让阎宁去当家长,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阎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出一声轻响。
“我等你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阎武回答,转身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第4章毕业典礼
阎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比平时醒得早,但比他计划的时间晚了一些。他想在出门之前再叮嘱阎武一句,让他今天一定别迟到。
他起了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那扇门前。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阎弋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门推开了一点。
光线从走廊照进去,落在床上。
阎武睡得很沉,整个人摊在床上,被子只搭了一个角在腰上,剩下的全被蹬到了床尾。他全身赤裸,侧躺着,一只胳膊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随意地搭在身前。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背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从肩胛骨的弧度一路滑到腰际的凹陷处。
他的背上有很多疤。
有些是旧的,颜色已经淡了,变成比肤色浅一些的线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有些还泛着粉,是新伤叠在旧伤上面。最大的一道在他左腹延伸到大腿的地方,被一个纹身遮盖着,看得不那么真切。
阎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疤。
他知道其中一些的来历,但还有一些,阎武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阎武不会说。
阎武从来不在他面前提那些事。那些黑暗的、肮脏的、血淋淋的世界,都被阎武挡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阎武给他的世界,全是被过滤过的。就像阎武身上那些疤,他永远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底下的故事。
阎弋的目光从那些疤痕上移开,落在阎武的脸上。
睡着了的阎武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阎武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危险,让人不敢靠近。但睡着了的阎武,眉眼舒展,嘴角放松,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像一个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人。
阎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别处。
他张了张嘴,想叫醒阎武。但看着那张睡熟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把门轻轻带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阎弋开始翻衣柜。
昨晚他才现,他并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正装。大学四年,他穿的最多的是卫衣和牛仔裤,冬天套一件黑色的棉服,夏天就是白T恤。他不在意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课业上,在那张律师执照上,在“成为有用的人”这件事上。
至于穿什么,他从没想过。
但他不想在毕业典礼上穿得太随便。
因为阎武会来,他想要阎武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
他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最后翻出一套阎武淘汰下来的旧西装。黑色的,面料不错,但款式有些老了,肩膀的线条偏窄,是前几年流行的版型。阎弋记得阎武穿过这套西装,那时候阎武大概二十四五岁,穿上去笔挺利落,把他那双长腿衬得又直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