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祖祠离城不近。
长青带人冲出城门时,晨雾还没散。马蹄踏进湿土里,溅起一串泥点,越往西走,道越窄,两边荒草歪树一层层往后倒,偶尔露出一两座没修整好的旧坟头。
若不是有人刻意指路,谁也想不到,庆安侯府会把一个知道太多的旧奴才藏在这种地方。
闻既白亲自骑马走在前头。
他一路几乎没有说话,脸色也冷得厉害。
“大人,前头就是了。”
跟路的小厮抬手一指。
晨雾尽头,果然露出一片旧墙黑瓦。
那祖祠不大,门楼却修得很深,朱漆早旧得黑,门口两盏长明灯在风里晃来晃去,远远看着,竟像吊着的两只眼。
门是虚掩着的。
闻既白勒住缰绳,只看了一眼便道
“不对。”
守祠的地方,再破也该有人扫院、燃香。
可眼下门口一点烟气都没有,安静得太过。
“散开。”
几名差役立刻分左右包抄过去。
长青一脚踹开门。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
一股冷风卷着淡淡血腥气,迎面扑了出来。
院里果然出事了。
香炉翻在地上,供桌歪了半边,门廊下还掉着一只绣鞋,鞋尖沾着暗红,显然是有人慌乱中踩翻留下的。
“搜!”
差役应声四散。
不过片刻,西偏厢那边便有人急喊。
“大人,这边有人!”
闻既白和长青快步过去。
厢房门被从里头反扣着,门缝边却已经渗出血来。
长青抬脚撞开。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眉心紧。
地上倒着个老婆子,灰衣黑裙,瘸着一条腿,眼角那颗黑痣极醒目。她脖子上勒着半截布带,人已经快没气了,手却还死死抓着床脚,像是方才拼尽了最后一口命,也不肯让自己被拖出去。
正是程婆子。
她还活着。
可也只剩半口气。
床边还躺着个年轻男人,后颈中了一刀,早断了气。看打扮,像是侯府派来看她的人。
“不是守祠的人。”长青皱眉。
“是看口的人。”闻既白扫了一眼那尸体,“有人先一步来灭口,这人没拦住,反被先杀。程婆子拼命爬到门口,才没当场断气。”
他说完,蹲下去掐了掐程婆子人中。
“程婆子。”
“还能不能说话?”
程婆子眼皮颤了一下,好半天才艰难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