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皺眉繼續回憶:「有時候我弟弟答不上來,在旁邊偷聽的我就上前去?嘚瑟,說出那個藥材的名字和功效,連進價和賣價我都能說出來。
然後我就害羞地看我爹,等他表揚我,結果我弟就蹬著腿,氣得?拿藥材砸我,說誰問你了,我凶他說,你自?己笨還不讓別人教你啊?我爹就急壞了,抱緊他的寶貝兒子,一臉嫌棄地讓我出去?玩。」
事隔十?年,回憶起這些瑣事,她居然還是委屈得?不得?了。
低頭平復了一下情緒,她才苦笑一聲說:「都是這一類的小事,我家又不窮,吃的穿的那些沒必要剋扣我,就是……就是他們好愛我弟弟啊,我也特別想要我弟弟那樣的爹娘,但是你猜怎麼的?他們也是我爹娘,只?是不太在意我。」
她鼓起勇氣,偷瞄楚湛,看他有沒有覺得?她為這點事記這麼久很奇怪。
楚湛正皺著眉頭盯著她,表情非常憤怒。
這跟幾天前她說爹娘不在意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這些天,楚湛一直在想像林月喬的爹娘能怎麼對她不夠好。
但他沒有這方?面經驗,根本幻想不出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直到這一刻,林月喬把具體?的某件事情完完整整說出來。
楚湛的情緒才從茫然驚訝,轉成了實質的驚怒。
「他拿藥材砸你?」楚湛沉聲說:「阿峰拿藥材砸你?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他當時才五六歲吧。」林月喬說:「他的事,我不太敢告訴你,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他推我進路邊的小水窪里?,給我喜歡的那條杏黃小襦裙弄得?全是泥,膝蓋地方?都蹭破了,就不能穿了。」
「當然記得?。」楚湛皺眉,眼裡?的怒意又漲了幾分:「你手掌邊上也被石子蹭破皮了,我抱你去?洗手的時候你都不讓碰手掌,哭了好久。」
「沒錯,就是那次。」林月喬抬眼看他:「你當時把我弟弟的乳牙打斷了五六顆,胳膊也脫臼了,我爹在家暴跳如?雷,但是又不敢跟你家裡?計較。然後大概有將近一個月吧,我爹都沒跟我說一句話,在家裡?就像看不見我一樣,我喊他,他也不搭理我。我當時特別害怕,覺得?我爹不要我了,一個月之後他才問我,當姐姐的能不能看著弟弟挨打,他要我賭咒發誓,以後要好好保護弟弟,之後……我弟弟幹什麼事,我都沒跟別人說,你娘也不知道這些。」
楚湛神色變得?很冷,他右胳膊支在屈起的膝蓋上,拇指和食指勒住自?己的下頜,身體?很緊繃,像是努力在林月喬面前維持平和友善的外表。
「那他之後還幹過什麼事?」他問林月喬:「我跟他說過,以後不可以欺負喬喬,他答應了,卻食言。」
「他倒是沒敢真?的動手欺負我,畢竟他小時候就打不過我呀,被你打了一頓之後,連偷偷捉弄我都不敢了。」林月喬想起前陣子的事,有些得?意地說:「前段時間?我爹把家裡?的腕鈴傳給他了,在學宮裡?遇見他,他還想用腕鈴操縱我,讓我出糗,結果被我反制了,他肯定沒想到腕鈴更聽我的話。」
楚湛臉上完全沒了表情,只?沉默看著她。
林月喬有些抱歉:「你不該問我這些事情的,我本來也不樂意聊這些。」
他拳頭握得?很緊,一聲不吭。
林月喬緊張地撐起身體?:「我該去?泡澡了,哥哥也去?放鬆一下歇息吧,下回不談這些糟心事了。」
這次沐浴的時間?很短,林月喬有點不放心,回臥房的時候還仔細觀察了一下。
楚湛還坐在地毯上原來的位置,循著林月喬的腳步聲轉頭,跟她對視了一眼,然後他低頭收拾起地毯上的枕頭,又看了她一眼。
雖然他裝作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睡覺的樣子,但林月喬明顯感覺到他心情非常糟糕。
本來她想停下來再安慰幾句,可她能感覺到楚湛現在不想繼續交談,只?好收回視線,快步走?回耳房裡?。
-
黑夜逐漸沉寂。
直到三更的梆子傳進林家大院。
在床上躺了好幾日的林月峰,被吵醒了。
他啞聲含糊咒罵了一句,慢吞吞翻了個身。
突然感覺有亮光隱約透過眼皮子,林月峰緩緩眯開眼,看看侍從是不是忘吹滅了哪盞燈,到時候,他又能藉機發泄一通。
隱約看清不遠處,小八仙桌前,坐著的挺拔背影。
林月峰驚得?渾身一哆嗦。
「醒了。」那人瞬間?覺察到他的動靜。
林月峰猛地坐起身,剛要大吼叫來侍從,那背影卻站起來轉過身,平靜地看向他,說了句:「別叫嚷,是哥哥。」
「阿湛哥哥?」林月峰滿腦袋疑問,連滾帶爬下了床,哆哆嗦嗦走?上前打招呼:「這……這麼晚了,阿湛哥哥怎麼突然有興致來我家裡?做客?」
「睡不著,」楚湛面無表情低頭看著他,沉沉開口:「有些話,想要立即對你說。」
「啊……是很重要的事嗎?」林月峰擠出個笑:「怎麼不叫醒我?」
「是很重要的事。」楚湛說:「所以想等你睡醒了,清醒地回答我。」
「噢!」林月峰趕忙用力搓了搓臉,一臉討好地應和:「我已經清醒了,哥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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