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主舰上,曹操的笑声顺着江风飘散开来“鼠辈逃窜,当真痛快!”
帐中沉寂被曹操的朗笑骤然撕开。
原本愣神的文臣武将,此刻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少年。
程昱喉头滚动,声音里带着沙哑“公子,那卷帛书……当真是你在襄阳时写下的?”
曹冲嘴角微扬,没吐出半个字解释。
这种事,说多了反倒显得心虚。
曹操眉头一拧,声调提了起来“怎么着?就算这书是草船借箭那天成的文,又怎样?你们亲眼盯着我封缄、挂上旗杆,谁敢说中途有人动过手脚?”
四下里一片摇头,没人敢接这话茬。
“既然不信麟儿在襄阳就写了,那按草船借箭那天算总行了吧?”
曹操指节叩着案几,一字一顿,“离间蔡瑁、苦肉打黄盖、诈降烧连船——这三条,哪一条不是他提前写在纸上的?哪一条没应验?”
沉默如铁,无人能驳。
事实钉在那里,早几天晚几天又能差多少?若书成于草船借箭那日,曹冲彼时尚在荆南腹地,便已预言了赤壁的火光;若是在襄阳写成,开战前便已洞穿全局。
一桩离谱,一桩更离谱,落在众人眼里,都是鬼神难测的手段。
曹操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于禁脸上“于将军,你来说说——你那个铁索连舟的念头,可曾提前跟麟儿提过半句?”
众人猛然回过神。
别的预言,对手已死无对证;可铁索连舟的谋划就出在自己阵中,提议者正杵在帐中,问一嘴不就水落石出?
于禁迎着道道视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末将想到铁索连舟之前,那卷帛书已经挂在大纛上了。
冲公子是否知晓此事,重要么?况且,末将又怎会去跟冲公子说这些?”
帐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于禁是曹丕的人,他不可能把军机密策漏给曹冲。
更重要的是,帛书从一开始就悬在旗杆上,谁也塞不进新的字句。
这意味着——在铁索还没捆住战船之前,曹冲就已经把那件事写进了纸里。
众人脊背凉。
一个人的脑子,怎么能妖孽到这种地步?
荀攸喃喃出声,像是对自己说话“公子……这是天人之智啊。”
程昱拱手弯腰,声音里混着酸涩“佩服,五体投地。”
贾诩摇头,干瘦的手指捋着胡须“与公子一比,老朽不过是个蠢汉罢了。”
一时间,文臣武将眼中的神情变了。
那目光里不再有打量与猜测,只剩下某种近乎战栗的敬意——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出认知的事物时的茫然与敬畏。
曹冲摆摆手,语气温润如常“诸位过奖了。
不过是侥幸——开战前我见大军骄矜,恐有败相,才写下那些字,只为让父亲留个心。”
联军水寨的灯火映在江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斑点。
周瑜站在大帐外沿,靴尖在木板上碾了碾,那一点点污渍怎么也蹭不掉。
曹军那艘送书的快船已经退远,船尾的浪痕在夜色里消失得很快。
此时大帐内烛火跳动,几案旁坐了十余位将领,没有谁开口说话。
刘备半垂着眼皮,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鲁肃侧身看周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周瑜转过身来,一把拨开帘子走进去。
他耳根还泛着红,指节在竹简表面压得白,两眼死死盯着那行字“具言孔明借东风、公瑾火攻之策,尽在冲公子书中。”
周瑜猛地将竹简拍在案上,那声响在沉寂的帐内炸开,烛焰都晃了晃。
“曹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