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瞬间趴下,滚到坡后。右手已经摸上枪柄,拇指顶开保险。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八年侦察兵,退伍后又干了五年高危安保,这些东西刻在骨头里。
三个人影从山沟里摸上来。
羊皮袄。破毡帽。肩上都扛着枪——老套筒,枪托油亮,一看就是老家伙。
杨林屏住呼吸。
三人停在坡下二十米处,围成一圈。一个蹲下,摸了摸地面。
“有脚印。”声音粗哑,陕北口音,“刚踩的,土还松着。”
“能是狼不?”
“狼用两条腿走路?”
三人散开,呈扇形往上搜。动作不算专业,但很谨慎,显然是常在山里走的人。
杨林脑子里飞快转。跑?地形不熟,跑不过。打?三支老套筒,射慢,精度差,但他只有***枪,***没装,一开枪就暴露。
最关键是——这些人是谁?
民团?土匪?还是……
他想起那些烽火台。
一个念头冒出来,荒诞得让他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三人越来越近。十米。八米。
杨林做了决定。
他缓缓举起双手,从坡后站起来。
“别开枪!”他喊,用的是普通话。
三人同时举枪。枪口黑黝黝的,对准他胸口。
月光照清他们的脸。都是三十岁上下,面皮皴黑,眼眶深陷。中间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凶狠。
刀疤脸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作训服上停了好几秒。
“跪下!”刀疤脸喝令,陕北话很重。
杨林没动:“同志,我是——”
“跪哈!”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手抖得厉害,枪管都在晃。杨林盯着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压得白。
危险。
杨林开始往下蹲,动作极慢,双手始终保持可见。
“我从南边来,”他试着解释,“找——”
枪响了。
不是走火。是那年轻人太紧张,手指一紧,老套筒轰然喷火。
杨林脑袋往右一偏。
子弹擦着左耳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耳廓生疼。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隆隆。
“栓子!你弄甚!”刀疤脸怒吼。
年轻人脸都白了:“额、额不是故意的……”
杨林心脏狂跳,但脸上没动。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眼睛盯着刀疤脸。
刀疤脸走过来,枪口顶住杨林额头。枪管还是烫的,带着硝烟味。
“说,”刀疤脸一字一顿,“姓甚?哪搭来的?这身皮哪来的?”
杨林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汗臭、旱烟、羊膻味混在一起。
“杨林。”他说,“湖南人。这衣服……是工厂的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