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历五年。凛冽的北风刮过京城上空。风里带着西山铁矿烧煤的刺鼻烟味。九州承平。天下一统。没有仙门敢下来收岁贡。没有西方十字军敢来传教。
楚狂光着古铜色的半边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粗糙的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抠了抠耳朵眼。指甲刮过耳道出沙沙的声响。弹飞一坨黑黄色的泥垢。泥点子砸在脚下的纯金脚踏上。
闲。闲得浑身骨头缝里长绿毛。楚狂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头爆出嘎嘣脆响。像掰断了生铁棍。
“老狗。”楚狂粗粝沙哑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透着刮骨的不耐烦。“老子那个小王八蛋呢?”“又死哪去了?”
老狗光着脚丫子从偏殿跑出来。脚底板在青石砖上踩得吧唧作响。他老了几岁。门牙又掉了两颗。嘴里漏风更严重了。
“回老大!”老狗咽了口干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小皇子一早就去了皇家藏书阁。”“这会儿估计还在看那些破书呢。”
楚狂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黑漆漆的眸子里冒出烦躁的火星子。眼底的红血丝跳动了一下。“娘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砸在金砖上冒起白烟。
“天天抱着破纸啃。”“老子今天非把他的皮扒了!”
楚狂一把抓起靠在龙椅旁的玄铁大戟。一百二十斤的生铁凶器。“当啷”一声杵在地上。火星四溅。他迈开大脚。生铁军靴踩得大殿地砖嘎吱作响。
带着满身酒气和煞气直奔后宫。
路过御花园。假山旁边的雪地里一片狼藉。碎石块崩得到处都是。
七岁的楚小蛮穿着大红棉袄。扎着两个冲天鬏。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拖着一把五百斤的纯金大锤。锤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长溜火星子。“刺啦刺啦”作响。
前面十几丈远的地方。一头体型像房子一样大的变异剑齿虎。正夹着尾巴疯跑。老虎的后腿上烂了一个血窟窿。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鲜血洒了一路。
“大猫咪别跑!”楚小蛮咯咯直笑。露出两排细碎的小白牙。她腰部猛地力。五百斤的金锤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呼——”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砰——!”沉闷的肉体爆裂声响起。金锤狠狠砸在剑齿虎的后腰上。老虎的脊椎骨当场粉碎。下半身被砸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肠子混着热血喷了满墙。
剑齿虎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趴在泥水里抽搐。口鼻狂喷血沫子。
楚狂站在长廊里看着这一幕。大嘴一咧。脸上的蜈蚣刀疤高兴地扭动起来。“好闺女!”楚狂大声狂笑。“去把那畜生的脑壳砸碎!”“脑浆子挖出来给你娘炖汤!”
楚小蛮高兴地挥舞着沾血的小拳头。“好嘞爹爹!”
楚狂脸上的笑容刚收起来。一想到藏书阁里那个看书的儿子。胸口就堵得慌。气血逆流。他磨了磨后槽牙。牙床磕碰出血腥味。大步流星地朝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在皇宫最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的纸张味和陈年墨香。里面堆满了从各大仙门和神圣帝国抢来的古籍。
“砰——!!!”楚狂右腿猛地抬起。厚重的铁靴直接踹在藏书阁的楠木大门上。两扇门板连同纯铜的门轴。当场炸成几十块碎木板。
木屑像暗器一样四下飞射。砸在屋里的书架上。“哗啦啦。”几百卷古竹简掉在地上。冷风打着旋儿灌进屋里。
楚狂大步跨进门槛。铁靴踩在碎竹简上。咔咔作响。
书堆正中央。放着一张紫檀木的矮桌。五岁的楚文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蟒袍。衣服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皮肤白皙随了萧清漪。完全没有楚狂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打磨的平光眼镜。这是沈万三花重金从西域淘来的新鲜玩意。楚文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上古阵法真解》。旁边还堆着十几本西方魔法阵解析。
大门被踹碎。楚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出白嫩的食指。在舌尖上沾了点口水。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羊皮纸。“沙沙。”
“小兔崽子!”楚狂扯着沙哑粗粝的破锣嗓子咆哮。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楚狂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楚文的后脖领子。肌肉盘结的胳膊往上一抬。直接把五岁的小屁孩拎到了半空。
楚狂把儿子提到自己眼前。鼻息喷在水晶眼镜的镜片上。结出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