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光着古铜色的膀子。站在臭的泔水巷子里。他手里倒提着一百二十斤的玄铁大戟。戟刃直指天上那只猩红的巨大眼球。狂风吹乱了他的长。
他打了个夹杂着烧刀子味的酒嗝。喉结滚动。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再看老子。”楚狂嗓音沙哑粗粝。“老子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这句不讲理的土匪咆哮。化作实质化的暴虐音波。直冲九霄。硬生生撞在天空那片粘稠的红云上。
天上那只猩红的血眼。像个长满血管的大肉瘤。被这股纯粹的杀气一冲。表面上竟然荡起一层恶心的涟漪。巨大的血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角处。
崩开一道几十丈长的虚空裂缝。
“吧嗒。”“吧嗒。”淅淅沥沥的红雨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冒起刺鼻的白烟。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哪是下雨。这分明是那只眼睛在流血。
楚狂收起玄铁大戟。粗糙的大手在胸前的刀疤上抓了两把。出沙沙的摩擦声。他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吓尿了?”
他冷哼一声。厚重的生铁军靴踩碎地上的冰渣。转身就走。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同一时间。十万里之外。十万大山深处。天机阁主峰的地下密室里。
空气冷得像个冰窖。墙角结着厚厚的白霜。青铜长明灯里的鲛人油。燃烧着幽绿色的火苗。把密室照得像地府的阎王殿。
天机阁主趴在寒玉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白布。白布早被渗出来的黑血浸透了。散着烂肉酵的酸臭味。
他现在的模样比乱葬岗的干尸还要渗人。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包骨头。稀疏的白头掉得只剩几根。死死贴在满是冷汗的头皮上。
刚才京城上空那只猩红血眼。就是他耗费本源搞出来的天道窥视。想借天威压垮楚狂的道心。结果。楚狂一嗓子嚎上来。直接把天道之眼的眼角膜震裂了。
“咳咳咳!”阁主剧烈咳嗽。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渣。疼得他浑身痉挛。他嘴巴一张。吐出一大块带着肺叶碎屑的黑血。
血水砸在白玉地砖上。腐蚀出一个冒黑烟的小坑。“疯子……”阁主嗓音劈叉。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打磨。刺耳。漏风。“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十根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床沿。指甲盖翻卷。往外渗着黄褐色的脓水。他不信邪。修道五百年。执掌天机阁。这世上没有他算不透的命数。
阁主双腿打着摆子。硬撑着从寒玉床上爬下来。干瘪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地上。骨头缝里透着绝望的寒气。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密室正中央。
那里供奉着一块磨盘大小的青铜罗盘。造化罗盘。天机阁镇压气运的最强仙器。盘面上刻满了几十万个细小的星辰符文。每一道符文里。
都填满了历代阁主留下的干涸精血。散着古老而苍凉的威压。
“本座就不信!”阁主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眼白往外凸起。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就算你是九幽里的魔神。”“只要身在九州!”“就逃不出造化罗盘的推演!”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防身匕。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毫无犹豫地切了下去。“噗嗤!”利刃割破皮肉。切断静脉。
没有红色的鲜血流出。只有粘稠黑的本命精血。散着刺鼻的腥臭味。顺着手腕滴答滴答往下淌。砸在青铜罗盘的表面。
精血刚一接触罗盘。几十万个星辰符文瞬间被点亮。爆出刺眼的血光。密室里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凝结成冰刺。挂在墙壁上。
“燃我五百年寿元!”阁主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黑树根一样暴突。他那本就干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再次缩水。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层层剥落。
连嘴里的牙齿都开始松动。几颗槽牙混着血水掉在地上。
【叮!天机阁主强行推演宿主命格!】【触绝品霸王命格反噬!】
系统机械音在冥冥中作响。
阁主把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按在罗盘上。神识顺着罗盘的血光。强行冲入天道长河。他要扒开岁月的迷雾。看清这个大乾暴君的死穴。
神识刚探入虚空。阁主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几万把大铁锤同时砸在天灵盖上。他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没有代表命运的星辰。没有交织的因果丝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滚烫的红血在脚下翻滚。冒着腥臭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