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的穿堂风。卷着外头的冰雪。从破烂的大门倒灌进来。吹得殿里的牛油巨烛疯狂摇晃。红色的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滴。摔成一摊摊红色的蜡泥。
楚小蛮站在龙书案前面。两只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小短腿扎着一个标准的马步。大红色的锦缎小棉袄被她肉乎乎的胳膊撑得紧绷。
四十斤重的纯金大锤。在半空中被她抡了起来。黄澄澄的锤头撕开阴冷的空气。出一声凄厉的风啸。“呼——!”
金光在昏暗的大殿里拉出一道残影。像一轮坠落的金色弯月。带着一股子摧枯拉朽的蛮道怪力。直奔楚狂的左小腿砸了过去。
楚狂没动。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砸过来的金锤。
他连护体罡气都没刻意去提。只是右腿的肌肉本能地紧绷。青筋在铁甲下面像老树根一样盘结。他倒要看看。这长着他眉眼的小肉球。能有多大的劲。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空旷的太和殿里轰然炸开。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敲响了一口铜钟。音波化作实质的白色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地上的波斯地毯瞬间被气浪撕裂。名贵的绒毛像雪花一样满天乱飞。刚才散落在地上的东海珍珠。被这股气浪一绞。当场炸成了几千蓬白色的粉末。糊了满地都是。
楚狂脚下的汉白玉金砖。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下压之力。“咔嚓!”以他的铁靴为中心。方圆一丈的地砖直接碎成了蜘蛛网。碎石子像暗器一样四下飞射。
打在旁边的红漆盘龙柱上。啪啪作响。木屑乱崩。
楚狂的左腿连半寸都没挪动。稳得像一根钉死在黄泉路上的铁柱子。
但是。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骇。倒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冷风灌进肺管子。拔凉拔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小腿。那上面包着一层暗金色的J道重甲。那是掺了十万大山赤炎金的J品防具。连大宗师的剑都砍不出白印。
现在。那块厚重的护腿甲片上。结结实实地凹进去了一个海碗大的深坑。
一股钻心的闷痛。穿透了护甲。穿透了他陆地神仙的强悍肉皮。直达胫骨。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麻的酸痛。像是被一根铁棍狠狠敲了一下。皮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楚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结疯狂滚动。咽下嘴里分泌出的咸涩唾沫。这他娘的是两岁半娃娃能砸出来的力道?
这股子不讲理的怪力。这种撕裂一切的霸道劲儿。根本不是练出来的。这是融在骨血里的天生神力!是太古凶兽的血脉!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回音还在房梁上打着旋儿。
大殿两侧。两百个暗影卫全体石化。握着短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刀柄。滑腻腻的。
他们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的小萝莉。再看看挨了一锤子纹丝不动的活阎王。呼吸彻底停滞。空气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颊青。
一个暗影卫的大拇指下意识地一推刀格。“锵。”短刀出鞘了半寸。冰冷的刀光闪过。
躺在远处血泊里的文武百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老尚书捂着心脏。翻着白眼。裤裆里直接喷出一股黄褐色的尿液。骚臭味在碎砖块里弥漫。
他以为那魔神要怒了。这一锤子砸下去。这暴君还不得把整个太和殿的人全剁成肉酱!
铁牛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张着血盆大口。两把宣花斧掉在雪水里。溅起一滩黑泥。他连擦都不敢擦。粗壮的手指头死死揪着自己的头盔带子。
“老狗……”铁牛嗓子劈了叉。像漏风的破锣。“俺滴个亲娘嘞……”“老大让人给砸了?”“护腿都砸瘪了!”
老狗光着脚丫子。冻得紫的脚趾头死死抠着地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牙齿打着摆子。“闭上你的鸟嘴!”“你不要命了!”
龙书案后面。萧清漪端着青瓷茶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杯子里的茶水晃荡出来。洒在她暗红色的龙袍袖口上。洇开一团水渍。
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死死锁在楚狂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指甲抠着茶盖。出细微的刮擦声。只要这个莽夫敢对女儿动一下杀手。
大殿里两百个暗影卫会瞬间扑上去。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楚小蛮站在原地。保持着抡锤子的姿势。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金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