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剃骨刀。夹着冰碴子。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狂刮。卷起地上的血水和烂泥。甩在两旁跪着的文武百官脸上。没人敢擦。
严嵩之像一条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癞皮狗。死死挡在乌骓魔马的马蹄前面。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早就被污血浸透了。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骚臭。混着伤口腐烂的腥气。
直往人鼻孔里钻。
老头半边脸高高肿起。紫红色的烂肉翻卷着。那是前些日子被楚狂一巴掌抽碎的。结了黑色的血痂。现在因为脸部肌肉剧烈扭曲。血痂崩裂。
黄色的脓水混着鲜血往下淌。滴在青石板的冰层上。
“楚狂!”严嵩之扯着漏风的破嗓子嚎叫。没有门牙的嘴里往外直喷血沫子。唾沫星子在冷风里瞬间冻成冰渣。他干瘦的双臂像两根枯树枝。死命张开。拦住去路。
乌骓魔马打了个响鼻。马鼻孔里喷出硫磺味的黑火。火星子落在严嵩之的破衣服上。烧出几个黑窟窿。冒起酸臭的白烟。老头连躲都没躲。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楚狂。眼白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像爬满了红色的蜘蛛网。
“你不能往前走了!”严嵩之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作响。“前面是太和门!”“是大乾三百年的皇权圣地!”“你这一脚踩进去。”
“就是坐实了谋逆的千古骂名!”
街道两边跪着的一百多个文官。听到严嵩之的吼声。一个个吓得把脑袋死死贴在泥水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贴在肉上。拔凉拔凉。
但有几个老古板的酸儒。眼底却闪过一丝希冀的亮光。喉结疯狂滚动。他们指望这位当朝辅的浩然正气。能唤醒这个杀神心底对祖宗礼法的敬畏。
一个年轻点的御史脑子热。从泥水里抬起头。壮着胆子附和了一声。“辅大人说得对!”“王爷!回头是岸啊!”
话音还没落。铁牛拎着两把宣花斧从后面大步跨出。五百斤的J道重甲踩得地砖嘎巴作响。满脸的横肉挤出狰狞的死气。
“去你娘的岸!”铁牛手腕一翻。车轮大的斧刃划破空气。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噗嗤!”那御史的脑袋直接飞上半空。脖腔里喷出的热血足有两尺高。像个红色的喷泉。洒在周围几个文官的脸上。温热。黏糊。
无头尸体砸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肠子从断开的腹腔里挤出来。花花绿绿流了一地。冒着酸臭的热气。
那几个满怀希望的文官。瞬间吓破了胆。裤裆里一热。黄褐色的尿液喷涌而出。骚臭味在长街上弥漫。牙齿打着摆子,咯咯直响。再也没人敢放半个屁。
楚狂坐在马背上。光着古铜色的膀子。胸肌上的刀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红光。他连看都没看那个被砍死的御史。就像死了只乱叫的苍蝇。
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沙沙作响。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挡在前面的严嵩之。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看死肉一样的冰冷。
严嵩之被刚才那一斧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骨在冰面上磕得生疼。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退了,大乾的文脉就彻底断了。
“楚狂!”严嵩之咬破了嘴唇。血水流进嘴里。他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老夫知道你不怕死!”老头声嘶力竭地咆哮。“但你难道不怕青史如铁吗!”“史官的笔。”“会把你写成嗜血的妖魔!”“会把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受万世唾骂!”
他双手拍打着地上的血水。泥浆子溅在自己脸上。“你爹是前太子!”“你身上流着楚家的血!”“你若是现在放下大戟。”“老夫拼了这条老命。”
“也保你在宗庙里留个牌位!”
风雪似乎都停顿了一下。八十万镇北军黑压压地停在长街后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死海。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汇聚成闷雷。
所有的目光全聚在楚狂身上。
楚狂坐在马鞍上。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在耳朵眼里用力掏了两下。挖出一坨黑黄色的泥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