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J大。像天上漏了个大窟窿。黄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长秋殿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作响。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里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长秋殿里头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名贵的波斯地毯铺满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大圆桌。桌子上琳琅满目。
摆着上好的羊脂玉玺、狼毫大笔、赤金算盘、丝绸兵书。今天。
是抓周的日子。
萧清漪穿着一袭素白色的拖地长裙。靠在软榻上。那张清冷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看着地毯上的那个小不点。
楚小蛮。刚满一岁。身上穿着大红色的锦缎小棉袄。脚上踩着一双虎头鞋。她站在地毯上。身板挺得笔直。两只肉乎乎的小腿结实得像两根树桩子。连晃都不晃一下。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红木桌子前。盯着桌上的狼毫大笔。皱了皱稀疏的眉毛。小嘴一撇。吐出一个吹了一半的口水泡泡。“啪。”泡泡破了。
小萝莉抬起短粗的右腿。对准红木桌子的桌腿。狠狠踹了一脚。“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几百斤重的实木大圆桌直接横移了三寸。桌子上的玉玺被震得在原地打转。
站在旁边的贴身剑侍梅剑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眼皮狂跳。这哪里是个一岁的娃娃?这一脚的力道。比军营里的壮汉还要大!
楚小蛮看都没看桌子上的东西。她转过头。黑漆漆的大眼睛盯上了站在殿门柱子旁的一个护卫。那是镇国公府的死士。身上穿着明晃晃的黄金铠甲。
腰带上挂着一把用来做仪仗的纯金小锤。足足有四十斤重。黄澄澄的。
楚小蛮迈着外八字步。走到护卫跟前。仰起头。盯着那把金锤。她伸出胖乎乎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锤子的手柄。
护卫浑身一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根本不敢动。生怕伤了这位小祖宗。
楚小蛮小手猛地往外一扯。护卫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带。“咔吧!”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护卫的右手手腕直接被这股怪力扯脱臼了。他闷哼一声。
疼得脸皮抽搐,被迫松开了手。
四十斤重的纯金锤子。落在了楚小蛮的手里。她单手拎着。连气都不喘一口。小胖手拖着锤子柄。转身往回走。
金色的锤头在青石砖上拖行。“呲啦——”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在石头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白沟。
她走到那张红木桌子前。双手握住锤柄。嘿咻一声。把四十斤的金锤高高举过头顶。
小脸憋得通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躁。像J了那个远在北地的野蛮男人。“砸!”小萝莉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嗓子。
金锤带着呼啸的风压狠狠砸下。“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张红木大桌子直接从中间炸开。碎木头块像暗器一样四下飞射。
桌子上的羊脂玉玺被砸成了白色的粉末。赤金算盘碎成七八块。算盘珠子在地上骨碌碌乱滚。狼毫笔断成两截。
灰尘漫天。楚小蛮站在废墟中间。拎着金锤。咧开小嘴笑了。露出两排细碎的白牙。笑声张狂。带着一股子摧毁一切的暴虐劲儿。
萧清漪坐在软榻上。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抓周桌。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脑袋嗡嗡作响。
这天生神力。这暴躁的脾气。简直跟那个混账男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萧清漪眼底闪过一丝清冷的寒芒。
“女娃又如何?”她手指扣紧了榻沿。指甲嵌进木头里。“这脾气,正好压得住那帮朝臣。”“我照样让她当大乾的皇太女!”
就在这时。“哐当!”长秋殿的窗户被狂风撞开。冷雨泼了进来。打湿了波斯地毯。
影一从窗外翻滚进来。黑色的夜行衣全被血水浸透了。往下滴滴答答淌着红水。他单膝跪在碎木头渣子里。膝盖骨磕在硬木上,连个眉头都没皱。
“小姐!”影一摘下脸上的黑面罩。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子。“前朝出事了!”
萧清漪眼眸猛地一缩。站起身。素白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算盘珠子。“说。”
“楚轩等不及了!”影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调了西山大营的五万铁甲军。”“把皇宫九门全封死了!”“他现在正带着几百个死士。”“在乾清宫里逼宫!”
影一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结疯狂滚动。“刀已经架在老皇帝的脖子上了。”“逼着老皇帝立刻写退位诏书!”
萧清漪听完。冷笑出声。清冷的笑声在雷雨夜里透着刻骨的狠毒。她走到废墟里。一把抱起拎着金锤的楚小蛮。
“逼宫?”萧清漪转身走向内殿。“让他逼。”“等他拿到了假玉玺。”“等他们狗咬狗咬出一地血。”“我再出去收网。”
……
与此同时。京城以北五百里。雁门关外。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刀子割肉。生疼。
楚狂坐在乌骓魔马上。光着古铜色的膀子。热气从他十万八千个毛孔里喷出来。化作浓郁的白雾。前面是一座巍峨的要塞。城墙上站满了大乾的守备军。三万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