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的城墙足有三十丈高。全是用十万大山里的黑石和妖王骨骸浇筑的。城墙表面布满一根根尖锐的獠牙。风一吹。骨头缝里出尖厉的鬼哭狼嚎声。
护城河里流淌着绿油油的毒水。咕嘟咕嘟冒着毒气。毒泡炸裂开,散着刺鼻的酸臭味。
严嵩之坐在使团的马车里。两条老腿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磕碰,出咯咯的脆响。他掀开一丝厚重的车帘。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着妖气灌进车厢。呛得他连连咳嗽。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车外头。镇北军的将士像一尊尊黑色的铁塔。分列在积雪的街道两边。五百斤重的J道重甲泛着暗金色的幽光。头盔上的恶鬼面罩透着死气。
长枪的枪刃上全挂着干涸的黑色血痂。
几头三层楼高的白骨巨猿在街上搬运巨石。空洞的眼眶里烧着绿色的鬼火。一脚踩下去,青石板直接碎成粉末。
“这……这到底是人还是鬼?”一个陪同的户部郎中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直接尿在了大红色的官服里。黄褐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滴在马车底板上。腥臊味在车厢里散开。
没人敢笑他。因为严嵩之的后背也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里衣上,拔凉拔凉。堂堂大乾辅,此刻连握笔的手都在打颤。
马车停在城主府门口。八百陷阵死士冷冷地盯着他们。眼神里全是对待死人的冷漠。刀柄上的红缨早就被血染成了黑色。
严嵩之被两个随从架着走下马车。脚底下一滑。差点跪在结满血冰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城主府大堂。门敞开着,冷风倒灌。没有红毯。没有香炉。地上铺着一张几十丈大的金翅大鹏皮。金色的羽毛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迹。
地龙烧得滚烫。八个纯铜火盆里木炭劈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崩出来。
楚狂大马金刀地坐在白骨大椅上。光着古铜色的膀子。胸肌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样狰狞扭曲。随着呼吸起伏。
他左手拎着个十斤重的酒坛子。右手拿着一把带血的剔骨尖刀。正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缝里的烂肉沫子。刀刃刮在指甲上。出刺啦刺啦的酸牙声。
“跪下!”老狗站在台阶下,猛地一声断喝。嗓门大得像敲破锣。震得严嵩之耳朵嗡嗡直响。
“扑通。”大乾使团的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膝盖砸在大鹏皮上,出沉闷的撞击声。没人敢抬头看一眼上面那个活阎王。
严嵩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罪臣……严嵩之……”“奉朝廷旨意,来给北凉王宣旨求和。”他声音劈了叉,像个被踩住脖子的老公鸭。
楚狂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坛子烈酒。辛辣的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滚烫的胸肌上。冒出一缕白色的酒气。
他把酒坛子随手一扔。“砰。”坛子砸在严嵩之脚边的地砖上。碎瓷片崩起来。在严嵩之的老脸上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鲜血顺着皱纹往下淌。
严嵩之浑身一哆嗦。连擦都不敢擦。任由血水滴在衣领上。
“念。”楚狂抠了抠耳朵。弹飞一坨指甲盖里的黑泥。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位当朝辅。
严嵩之哆嗦着手。从袖口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的时候,丝绸出哗啦啦的抖动声。
“朝廷愿与北凉罢兵休战……”“只要楚狂交出北地兵权……”“将天下商会的金银粮草归还国库……”
念到这,严嵩之冷汗直流。偷偷抬起眼皮,扫了高台上一眼。楚狂依旧没反应。剔骨尖刀在指尖转着圈。刀光闪烁。倒映出楚狂眼底嗜血的红芒。
严嵩之咬咬后槽牙,硬着头皮继续念。“朝廷加封楚狂为世袭护国大将军!”“赐免死金牌一面!”“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在烧。铁牛在旁边听得牛眼圆瞪。两把宣花斧在手里撞得当啷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