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范围可就大了。
徐长青的指尖还残留着指向目标时的一丝冲动,但脑子已经迅冷静下来。
那片区域龙蛇混杂,建筑密集,各种警戒、隔绝的阵法像一张张蜘蛛网交错覆盖,冒冒失失地闯过去,跟在闹市区大喊“警察来了”没什么区别。
“走,去看看。”苏挽雪的声音倒是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说“我们去散步”。
她转身就走,白衣在幽蓝的玄冰映衬下,带起一抹流光。
徐长青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琢磨。
直接去肯定不行,得有个名头。
“巡查”这个理由就不错,进可攻退可守。
“我们这样子,像是去查案的吗?”他快步追到苏挽雪身边,压低了声音,“一个席真传,一个新晋记名,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内务堂的地盘瞎转悠,怎么看都可疑。”
苏挽雪脚步不停,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是真传,巡查宗门安全,是分内之事。”
行,你职位高,你说了算。
徐长青摸了摸鼻子。
这话听着是没错,但操作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玄霜峰的真传弟子,跑到内务堂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这叫越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苏挽雪的高明之处。
最可疑的行为,用最正当的身份去做,反而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谁会想到,玄霜峰那位出了名不问世事、一心练剑的席,会亲自下场来查一个小小执事的猫腻?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伪装。
两人一前一后,迅离开了寒潭洞府。
外面的风雪依旧,但对他们二人而言,已经构不成任何阻碍。
他们没有选择飞行,那太扎眼了。
而是像两道贴地滑行的影子,避开了所有常规的巡逻路线,沿着山体的阴影和建筑的死角,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角那片区域靠近。
越靠近,徐长青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琐碎的气息。
那是药草的余味、矿石的粉尘、符纸燃烧后的淡淡焦糊气、以及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留下的微弱灵力印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人间烟火”的画卷。
相比于主峰的清冷,这里才更像一个庞大的机构在运转。
“等等。”
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假山后,苏挽雪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徐长青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耳朵里只听到呼啸的风声和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但苏挽雪的感知显然比他敏锐得多。
过了约莫十几息,她才再次迈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两队巡逻弟子,刚刚交错过去,现在是半刻钟的空当。”
专业!
徐长青心里暗赞。
这简直就是自带雷达,还是带预判功能的那种。
两人很快抵达了那片区域的外围,一排排制式相同的库房和院落,在风雪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他们没有直接扑向感应到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间亮着灯火、门上挂着“内务记录”牌子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一名打着瞌睡的老执事被门口灌入的冷风激得一哆嗦,抬起昏花的睡眼,正要呵斥,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苏挽雪……玄霜峰的那位活祖宗,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苏……苏师姐?”老执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油灯。
“例行巡查,”苏挽-雪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我需要调阅东南角,癸字区,所有库房近半年的使用和维护记录。”
她直接报出了“癸字区”,将范围缩小,又显得合情合理。
因为对于真传弟子而言,巡查时抽查某个特定区域的档案,是再正常不过的权限。
老执事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从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取下几卷厚厚的卷宗,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徐长青则像个最称职的跟班,默默地站在苏挽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同时,他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老执事的神情,以及档案室的布局。
老执事的神态是纯粹的惊愕和惶恐,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