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石前,缺耳老猫的鼻尖离黑漆碎片只有一寸。
三秒。没碰。
它转身,一步一步朝猫尾巷方向走去。
谢听狸的指尖比脑子动得快。她凑到公证话筒前,压低嗓子。
“申请人谢听狸,按‘等换’公证规程口头申报。申请借缺耳之身巡城,排查候选标记。”
沈砚辞提笔,三行批字落定。
“准。限沿缺耳轨迹,不得偏移。天亮前回。心电监护逐秒公证,不撤。”
孟阿婆的杖头磕地。
“补一条。猫界之内,爪印即证。官卷认。”
谢听狸闭眼。掌心血痂隔着纱布,发烫。
共感接入。
缺耳的夜视铺开,整条街蒙着灰绿底色。猫哨网回传的画面一路静默,全城的猫都压着身子朝城外低伏,没一只乱动。
唯独猫尾巷方向,反常。
那一片的猫不躲人,也不靠近。三三两两僵在原地,尾巴直挺挺垂着,耳贴头骨。
谢听狸读懂了这种僵。
别过去。定了名了。
她压住心跳,让缺耳加快步子。爪垫落在湿水泥上,没声音。巷子越走越窄,垃圾箱的锈味退开,消毒水气味浮上来,混着猫毛和纸箱的干燥气。
巷子尽头,一块招牌进入视野。
猫尾巷宠物医院。
谢听狸在猫身里炸毛,指甲抠进墙缝,扣下两道白痕。
她认得那块招牌,也认得守在那儿的人。
诊所门口,猫群整整齐齐趴伏。收爪,耳贴头骨,喉咙里没一点声音。十几只猫围成半圆,拉起一条无声的警戒线,围住整间店。
缺耳没停。它绕到侧门,贴着门缝停住。
门缝里,露出一角纸。
折角名页。折痕格式,与复检室残页严丝合缝。
谢听狸盯着那道折痕,瞳孔缩成一条线。
首位被圈名的,不是随机路人。是温照野。给小狸花治过伤的兽医。一个不在官链、什么都不知情的普通人。
它挑的,全是官家链外之人。
缺耳的耳朵转了半圈,朝向后屋。里面有人的呼吸声,匀,但短。门反锁着。
谢听狸按规程退共感。
惊醒的瞬间,她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速写本,直接接入指挥室线路。
“猫尾巷,宠物医院。名页塞在卷帘门缝,折角朝外,摆明了给人看的。人在后屋,没出事。”
陆燃野已经带一组先行抵近。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封控巷口,不进店。
“按孟阿婆的规矩,”他汇报,“名页未动,官家未到,谁先碰谁背责。我压着人等。”
复检室里,沈砚辞提笔。旧例现成的,钢印护名,先占位,后落卷。
笔尖刚落下第一道,孟阿婆的杖头横过来,拦在他腕前。
“内环规矩不同。”
沈砚辞停笔。
“这一页,姓名栏是空白的。”孟阿婆一字一顿,“温照野被圈而不落名。官家无页可印。钢印,落不到空处。”
唐不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技术核验结果上屏。
“确认。页上只有折角与候选标记,没名字。官家的规矩,护不住还没进卷的人。”
指挥室静了一瞬。
陆燃野还是去敲了门。亮明身份,出示证件。
门开了。温照野看清他手里那页折角名纸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手指抖得捏不住听诊器。听诊器砸在地上,他没捡。转身翻出后屋的旧档案柜,一沓一沓往铁盆里扔,打火机按了三次,火苗窜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嗓子劈了,“我只是个治猫的。求你们,别把我卷进去。”
陆燃野一把按灭铁盆。手背上燎了一道红,他没吭声。
“人保住了命,自己往坑外躲。情绪静音了属于是。”他低声骂了一句。
指挥室里,谢听狸抓起外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