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震颤的频率,从未像此刻这般密集。
沉闷的震动穿透千米厚的地层,像一双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碾压着整片地下基地。
头顶合金顶板的细微裂纹不断蔓延,细碎的玄武岩粉尘簌簌飘落,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发顶、睫毛之上。
昏暗的应急红灯,在空旷的地下廊道里来回摇曳。
猩红光影扫过一张张苍白惶恐的脸庞,将所有人眼底的不安与绝望,映照得一览无余。
自上一章大规模钻地轰炸落下之后,终极七区的地下生存环境,彻底跌入了谷底。
渗水顺着岩层缝隙缓缓滴落,砸在金属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
这单调又持续的声音,在死寂压抑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折磨人的催命音。
普通避难民众,早已褪去了最初坚守基地的勇气。
他们大多是战乱中逃离地表城市的幸存者,从未见过如此极端、绝望的战场环境。
地表炮火连天,地底岩层欲塌,上下无路,进退无门。
绝望的情绪,如同滋生的霉菌,顺着人群飞速蔓延、扩散。
慌乱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在各个避难分区交织缠绕。
有人蜷缩在临时折叠睡垫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仰头望着不断开裂的顶板,眼底盛满了恐惧,时刻等待着头顶岩层彻底塌陷的瞬间。
还有人压低声音互相私语,字句之间全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这场无休止战争的怨恨。
一、乱象滋生,人心溃散
“撑不住了……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一名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滑坐在地。
他指尖死死抠着墙面细微的纹路,指腹磨出发红的印记,浑然不觉疼痛。
“地表被赵天雄封死,地底天天被炸,岩层一直在裂,水一直在渗……”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再这么炸下去,整个七区都会被埋进地底,我们全部要活埋在这里。”
身旁几名围坐的民众,纷纷垂下头颅,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几个小时的惨烈变化。
最开始,只是远处地层的轻微震动。
后来,钻地弹一次次穿透岩层轰炸,震动一次比一次剧烈。
原本稳固的地下基地,从安全庇护所,变成了随时会崩塌的巨型囚笼。
“外面的军队根本不会给我们活路。”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手擦着眼角的湿意,指尖沾满灰尘。
“之前还有护盾挡着炮火,现在护盾能耗见底,岩层都炸松了,我们还能守多久?”
“米凡先生的技术再厉害,还能挡住整片山体塌陷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直面敌人的炮火。
是看不到尽头的围困,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坚守,是明知前路是毁灭,却不得不硬撑。
恐慌一旦生根,就会疯狂蔓延。
相邻的避难分区,很快响起更大范围的骚动。
有人开始慌乱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资,背包、水杯、简单衣物,胡乱塞进怀里。
有人不顾守军的阻拦,想要冲撞封闭的地下通道,试图寻找不存在的逃生出口。
还有人当众瘫坐在通道中央,低声痛哭,彻底放弃了挣扎与希望。
整个终极七区地下避难区,秩序濒临溃散。
科研区、能源区、防御区的工作人员尚且能稳住心神。
他们长期身处基地,见过无数次危机险情,习惯了高压的生存环境。
但普通民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