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正霆说要带苏青瑜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三叠泉。”陆正霆把水壶灌满,背上身,“来的路上听人说的,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我打听过了,那地方你肯定喜欢。”
苏青瑜正刷着牙,闻言问:“那边有吃的吗?”
陆正霆:“……”
他就知道。
“先把这个吃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过来。
油纸包用细麻绳捆着,一打开,一股桂花混着芝麻的香气先扑了出来。
一包是茶饼,小巧浑圆,烤得金黄。
一包是酥糖,切成小块,裹着薄薄一层熟粉。
苏青瑜眼睛都直了:“哪来的?”
“九江买的。”陆正霆说,“换车的时候,排了半个钟头的队。”
苏青瑜拈起一块茶饼咬了一口。
“好吃!”她眼睛眯起来,“比食堂的点心好吃一百倍!”
“那是。”
陆正霆看着她吃,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眉眼却松快了些。
“我一个战友说的。”他把水壶带子收紧,“他说九江的茶饼,配庐山的云雾茶,是天底下一绝。”
“你还有这么会吃的战友?”苏青瑜来了兴致,“谁呀?”
“程建军。”陆正霆说,“外号程半斤。”
“为什么叫程半斤?”
“刚入伍那会儿,连里会餐,他一个人一顿吃了半斤红烧肉,八个馒头,两碗米饭。”
“炊事班长当场就哭了,抱着菜盆子不撒手,说他要是再盛一勺,全班今晚都得喝西北风。”
苏青瑜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全连最能吃的,也最会找吃的。野营拉练,别人背被子,他背一口小铝锅,一把挂面,半斤盐。”
“有一回演习潜伏,趴在沟里一宿,谁都没现他。”
“天亮的时候,蓝军把他揪出来了。”
“为什么?”
“他兜里揣了两个烤红薯,香味飘出去了。”
苏青瑜笑得直拍床沿,茶饼渣掉了一身。
“这个人有意思!”她抹着眼角,“回头一定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现在调走了,给我写的信里,十封信有十封都是问吃的。上回还问我们家属院的腌萝卜,是不是真的那么脆。”
“那当然是真的。”苏青瑜立刻来了精神,“回头我腌一点,你给他寄过去!”
陆正霆看着她。
说起吃,这两人应该很有话聊。
“走了。”他说,“再晚,太阳晒了。”
……
去三叠泉,先走一段平路,再下台阶。
一千多级石阶,顺着山势一折一折往下,钻进树林里,看不见头。
走了不到一半,苏青瑜就扶着栏杆不动了。
她喘着气:“我现在走下去了,回头是不是还得爬上来?”
“是。”
“那不去了行不行,我现在回去,茶饼还没吃完……”
“都走一半了。”陆正霆站在她下头两级台阶,朝她伸出手,“我拉着你。”
苏青瑜看着那只手。
她又抬头看看前后没人,把手搭了上去。
陆正霆的手掌宽大干燥,一收拢,就把她的手整个裹住了。
他走下一级,稳稳当当,再回头接她。
一级,又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