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旁边的小巷子里有家不起眼的糖水铺子,门脸只有半间宽,里面摆着两张方桌和一个老旧的柜台。
柜台上放着几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红糖、桂花酱和蜜枣。
苏青瑜买不到奶茶,只能望梅止渴,点了一碗桂花藕粉,一碗芝麻糊。
两个人坐在矮板凳上,一人捧着一个粗瓷碗。
藕粉滑润清甜,桂花香在鼻尖萦绕。
芝麻糊浓稠如墨,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陆安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芝麻糊糊了满嘴,像长了一圈黑胡子。
苏青瑜看到后,笑得直不起腰。
吃完糖水出来,苏青瑜又看见街角有一个吹糖人的老艺人。
她买了一个小猴子的糖人递给陆安,黄澄澄的麦芽糖捏出了圆滚滚的猴头和长长卷卷的尾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陆安举着糖人,舔一口看一下,舔一口看一下,停不下来。
走到县文化馆门口,苏青瑜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正在吃午饭。
是王秀琴。
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晒得黝黑的小臂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红印子。
饭盒里是几块杂粮饼子和几根腌萝卜条。
她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饼子,一边还在翻看一本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极了。
苏青瑜牵着小安走过去叫了她一声。
王秀琴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站起来,把饭盒往旁边一放。
苏青瑜问道:“你怎么也在县城?”
王秀琴说道:“军嫂互助组派了几个代表来县里学习,听妇联的讲座。”
她下巴微微抬起,语气认真骄傲,好像来县里学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王秀琴的目光落在苏青瑜手里那个爆米花袋子上,又看了看陆安手里的糖人和风车,眉头微微皱起来。
恨铁不成钢的熟悉表情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狗丫,你又带着孩子瞎玩。”
她把小册子往苏青瑜面前摊了摊,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妇女工作纲要和军嫂职责要求。
“你看看你,成天吃吃喝喝逛街玩,你自己不想着进步没关系,能不能别耽误孩子?”
“我跟你说,女人光靠男人是不行的,林雪姐说过一句话,军嫂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是有自己的事业的。”
“我现在才真正懂了,女人没有自己的事干,就像船没有桨,划不远。你听我一句劝,回去也找个事做,哪怕在洗衣班干两天也行,别一天到晚光知道吃。”
苏青瑜低头看了看那本小册子,又看了看王秀琴饭盒里那几块冷硬的杂粮饼子和干巴巴的腌萝卜条。
她默默伸手从自己的爆米花袋子里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王秀琴手里。
“你加油!”
说完,她牵起陆安的手转身走了。
王秀琴站在文化馆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把热乎乎的爆米花,看着苏青瑜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就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她瞬间愣住了。
真香啊。
可她很快又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端起饭盒,继续咬着她的杂粮饼子。
……
苏青瑜牵着小安走了一段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王秀琴说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就像船没有桨,这话她觉得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