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曹冲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预先设计好的棋路。
墨家和医家都是提前埋下的线,现在曹仁这颗棋子突然自己跳了出来。
曹冲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那些武将的目光像烧红的铁钉,一个个钉在他背上。
那些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攥紧了拳头,铠甲上的铁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陛下,”
曹仁往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出闷响,“墨家说能造器械强军,医家说能治伤兵续战力。
我大魏以刀剑开疆,以战马定天下,难道反而不能有自己的学派?”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武将们憋在嗓子眼的话匣子。
“说得对!”
“打仗的不能立派,那谁还能?”
几个将军的嗓门压过了文臣那边的窃窃私语。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拍了下大腿,铁掌砸在铁甲上出刺耳的声响。
曹操的指节叩着案几。
他注意到那些穿青衫的官员们脸色变了——本来墨家和医家已经让他们坐立不安,现在又冒出个兵家。
空气中飘着檀香和皮革的气味。
廊柱下站着的小黄门缩着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记着每个人的姿态。
曹冲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出清脆的响声。”兵家,”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不温不火,“诸位的意思是,要在朝堂上给武人另开一扇门?”
“难道不应该?”
曹仁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文官,“儒家讲礼乐,墨家讲器械,医家讲药石。
我辈用血换来的疆土,凭什么不能有个名分?”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殿内那些甲胄摩擦的声音变得更密集了。
曹操抬起手,掌缘朝下压了压。
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渐渐低下去。
他眯着眼睛看曹仁。
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将,脸上刀削般的皱纹里嵌着风霜,灰白的鬓角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兵家,”
曹操又重复了一遍,“既然墨家和医家都能以功立派,兵家自然也行。”
他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所有学派都要申报朝廷,由太子审核。”
曹冲起身领旨,衣袖拂过案角。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该抛科举了。
墨家医家已经搅动了池水,就等着扔块石头打散那些文官的注意力。
父子俩早就商量好——先给个巴掌,再递颗糖。
可没等他把话题引过去,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陛下!”
从文官队列里走出个干瘦的身影,是太常寺的某位属官,“墨家造物,医家救人,兵家打仗,都有实际用处。
那儒家呢?儒家就不该有位置吗?”
殿内的空气突然绷紧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之前勉强维持的平衡。
曹冲看见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哦?”
曹操拖着长音,“那依你看,儒家该如何?”
那官员胸膛起伏着,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儒家传承千年,讲的是君臣父子,是礼义廉耻。
大魏立国,需以儒为本,不可偏废。”
“谁说偏废了?”
曹仁回了一句,“各学派共存,又不是要打杀儒家。”
两拨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那些文官的嘴角抿成线,武将们的下巴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