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拢后,曹冲躺回摇椅上。
竹篾贴着后背,带着凉意。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老爹不在,朝中大小事都压在他肩上,难得有片刻清静。
天边的光渐渐被夜色吞没。
一个小太监踩着碎步挨到近前,躬身道:“殿下,元日大宴都备好了,百官差不多到齐了,请您过去主持。”
今夜是元日,更是大魏太和元年的头一个元日。
前线刚传回捷报,天下归一,理该摆一场热闹的宴席,饮酒庆贺。
“两位阿母怎么说?”
曹冲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倦意。
“回殿下,皇后娘娘和贵嫔娘娘都说不来了。”
“嗯。”
曹冲下巴微微点了点。
父亲不在京城,两位母亲都不想露这个面。
只能自己带着孙尚香去了。
他起身往寝宫走,推开雕花木门,看见孙尚香正抱着孩子逗弄,手指轻轻碰着那小东西的鼻尖,惹得孩子咯咯笑。
“香儿,收拾一下,陪我去赴宴。”
“哎呀——”
孙尚香猛地扭过头,眼里带着慌张,“你怎么不早些说?好让宫女给我梳妆啊。”
“不用。”
曹冲笑起来,“你这样就很好了,淡着妆更衬你。
换上正式冕服就行。”
他走过去,从孙尚香怀里接过孩子。
那小家伙几个月大,早不是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模样了,脸蛋圆润,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着他的下巴。
“两位阿母不去,孩子就给她们送去吧。
反正她们肯定愿意哄。”
曹冲说着,把孩子往自己胸口贴了贴,感受到那只小手抓着他衣领的力道。
细嫩的皮肤透着白光,一看就知道这张脸是挑了爹娘最出众的部分拼出来的,长大后那张面孔绝不会平淡无奇。
卑弥呼被吩咐把孩子带走。
曹冲和孙尚香留在寝殿,让宫女们伺候着褪去常服,换上那套沉重的太子礼服与太子妃的宫装。
玄色布料裹住身体——大魏崇尚的颜色就像深夜,黑色里绣着金线编出的云纹和兽纹,层层叠叠压在肩头。
曹冲的脑袋被套上那顶九旒冕,珠子垂在额前晃荡,整张脸顿时添了几分不容亲近的威仪。
孙尚香那边更夸张,玄色宫裙的裙摆铺开时,金线在烛光下闪得人眼花,头上插满的珠翠和玉簪几乎把脖子压歪。
也亏她那张脸生得够好,不然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早把人的注意力全抢走了。
现在倒好,所有华丽的装饰都成了她脸颊的陪衬,只让人觉得那些贵重的玩意儿都矮了一截。
“有点意思,瞧着真像能母仪天下的样子了。”
曹冲嘴角一翘,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就是年纪还嫩了点,过个三五年怕是更压得住场面。”
孙尚香噘起嘴,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什么嘛,现在就正好,再过几年就该说我老了呢。”
她眼珠一转,反过来夸了回去,“仓舒才叫威风,站在这儿就跟天生坐龙椅的一样。”
曹冲笑得肩膀直抖。
他微微抬起右臂,孙尚香便贴过去,手穿过他的臂弯扣住,两人并肩走出寝殿,沿着廊道朝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驾到——”
太监那嗓子拔得老高,穿过殿门砸进满堂的喧哗里。
刚才还闹哄哄的大殿瞬间静得像没人呼吸。
文武百官齐刷刷从席位上站起来,弯腰拱手,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无数遍。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曹冲领着孙尚香踏上玉阶,绕过案几,径直在龙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