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刘备伸手拍了拍张飞的手背,又望向关羽的背影,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那就一起看看,这局面还能走到哪一步。”
关羽转过身来,目光与刘备相遇,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张飞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这才对”
,转身大步跨出门去,铠甲上的铁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残留着酒液和**混合的气味,案几上的地图仍在慢慢变干。
刘备弯腰捡起那只空酒囊,看了许久,最后苦笑着将它丢进了角落。
城门洞开的那日,白帝城头再没飘起过一面旌旗。
诸葛亮走在队伍最前面,官袍上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
他身后跟着的官员们脚步沉重,有人频频回头,望向城楼方向。
三把椅子并排靠在墙边。
刘玄德的身子歪向左侧,手指还搭在关云长的袖口上。
关云长那部引以为傲的长髯沾了暗红色的血块,结成一绺一绺。
张翼德仰面朝天,嘴角凝固着一道笑纹。
他们面前的地砖上有三个空酒囊,囊口还残留着酒液的湿润痕迹。
事情生在两个时辰前。
刘玄德伸手去够那只酒囊时,关云长的手掌已按在囊口上。”大哥,”
他声音低沉,却不带犹豫,“您果然瞒着我们。”
张翼德原本站在窗边,闻言猛地转身,两步跨到桌前。
他一把夺过酒囊,凑到鼻尖嗅了嗅,面色骤变。”二哥说得对,里头掺了东西。
大哥这是要撇下俺们,自己走那条路!”
刘玄德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酒囊的皮革表面。”你们这又是何苦。”
张翼德没再多说,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打湿了衣领。
他重重咳了一声,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酒渍。”痛快!这酒够烈。
大哥,咱当年说什么来着——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您想甩了俺老张,门都没有!”
他**囊递向关云长。
关云长接过时,手指在囊口停顿了片刻。
他理了理胡须,笑了笑,随即仰头饮尽。
酒液滑过喉结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
刘玄德这次没再伸手阻拦。
他看着两个兄弟的面孔——一个咧嘴笑得豪放,一个抿着嘴眼底却带着光。
他接过递回来的酒囊,将最后几口饮下。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
空气里有酒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气息在蔓延。
张翼德突然弓起身子,拳头抵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手掌移开时,掌心沾了几点血色。
关云长的面色也在变白,他握紧扶手,指节泛青。
刘玄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渗出一缕暗红。
张翼德抬起头,看见对面两位兄长的模样,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被喉咙里的血沫打断,嘶哑又响亮。
关云长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笑声牵动胸腹,让他咳得更厉害。
刘玄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里全是笑意。
三只手握在一起。
手掌的温度在消散,但他们握得很紧,像是要把对方的骨节都记住。
诸葛亮推开门时,晨曦恰好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三具歪倒的身躯,看着那三只还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身后的风灌进来,吹动墙角空酒囊的系绳。
白帝城内,大军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