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从曹冲嘴里吐出来,他连半点疑心都不曾起过。
热气从碗口升腾,白雾模糊了那张年轻的侧脸。
曹冲将瓷碗往前一送“鱼汤,趁热喝。
大军安顿完了,来见我。”
夏侯尚垂,声音压不住激动“喏!”
太子居然特意等他回来,碗里还盛着热汤。
还没入口,那股暖意已经顺着喉咙往下淌了。
“走了。”
曹冲简短吩咐一声,放下车帘,布幔垂落,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恭送殿下。”
夏侯尚弯下腰,目送那辆马车碾过石板路,轱辘声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
他直起身,仰头把碗里的鱼汤一口气灌下去,汤汁滚过喉头,带着一点腥咸和姜的辣。
回到城中,曹冲派人传唤夏侯渊、夏侯惇。
没过多久,夏侯尚安置好水军士兵,大步跨入堂内。
“末将拜见殿下,拜见二位叔父。”
“伯仁,说说那边的情况。”
曹冲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敲了敲。
白帝城确实没拿下来。
他需要听个原委。
郭嘉送来的军报上说,城里守军不多,可十万精锐砸下去,连块城墙皮都没啃下来,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白帝城固然险要,险要也有高下之分,离剑阁那种断人咽喉的鬼地方还差着远。
“回殿下,”
夏侯尚面色沉下来,“这次没能破城,关键在于蜀**了一样新东西——一种弩机,一次能打出十支箭。”
“什么?!”
夏侯惇和夏侯渊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十**是什么分量?现有的弩全是单,射完一箭就得重新上弦、装填。
十支箭连射的弩,对旧式弩机就是碾压,威力何止翻了十倍。
曹冲的呼吸没乱。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名字——诸葛连弩,所以他没有像那两个老将一样瞪圆眼睛。
“刚到白帝城时,城里守军不过一万出头。”
夏侯尚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不甘的涩味,“我和子孝叔父都觉得是天赐良机,立刻下令全力攻城。
哪知道蜀军手里有这东西,硬是把第一轮猛攻抗住了。
后来蜀军援兵赶到,城里的兵力涨到了三万。
子孝叔父见势头不对,就没再强攻,只是在城外压阵、牵制。”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要不是那连弩……唉!”
那声叹息在厅堂里回荡。
本来有破城的希望,被一件新武器掐得死死的。
如果顺势拿下白帝城,蜀地就等于被踩开了大门——过了那道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天府之国,十万大军碾过去,直逼成都,灭蜀不过是翻个手掌的事。
“缴获到连弩了吗?”
曹冲问。
“有倒是有,不过……是个坏的。”
夏侯尚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子孝叔父察觉那东西威胁太大,就派我们死攻城头,无论如何也要抢一个回来。”
“可是蜀地那边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要紧,最后只弄到一件坏的回来,”
他说着摇了摇头,“军里的工匠全看了一遍,都说里面机关全碎了,没法修。”
“有个样子就够。”
曹冲点点头,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至少能照着摸索,回头交给将作监那帮人琢磨琢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马钧,那是个玩机关的好手。
若把诸葛连弩的原理告诉他,再把残骸递过去,曹冲心里有底,那家伙八成真能复原出来。
“眼瞅着要过年了,江东这边也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