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抬眼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肩头“好麟儿,真是孝顺孩子。
曹孟德能摊上你这么个儿子,那是他曹家祖坟冒了青烟。”
曹冲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话要是亲娘环夫人来说,怕是要被训斥大不敬,唯独嫡母丁夫人,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正说笑着,门外进来个信使,身上的甲片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子。
他在门槛外单膝跪下,低头道“卑职叩见世子殿下。”
曹冲没让他多礼,直接问“前线雪大不大?积了多厚?”
曹操在信里提过下雪的事,但曹冲需要知道更具体的——积雪的深度,直接关系到行军和扎营。
信使抬起头,嘴唇冻得有些紫“回世子,积雪已有半尺深,大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曹冲眉头微微皱起。
汉末这几十年的小冰河期,隔三差五就闹这种雪灾。
他沉吟片刻,朝信使摆摆手“你即刻动身返回前线,告诉魏公,说我准备妥当就过去。
另外——通知他回邺城过年,那么大年纪了,别在前线硬熬。”
信使抱拳应下“卑职记下了。”
“去吧。”
“喏!”
信使站起身,转身大步出了院子,靴子踩在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等脚步声远去,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蔡琰才开口问“仓舒,可是有了破敌的法子?”
曹冲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笃定的光“嗯,有了。”
丁夫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又笑起来“麟儿果然聪明,比那老东西强多了。
我看要是没有麟儿替他打胜仗,他这辈子都别想一统天下。”
曹冲立马顺着话头接了一句“阿母说得对!”
环夫人在一旁无奈地摇头,看着儿子说“又要走,今年怕是没法在家过年了。
快去跟你的妻妾们说一声,尤其是香儿,眼巴巴等你回来过年呢。”
曹冲朝三位长辈行了一礼“孩儿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沿着回廊往东宫方向走。
还没到宫门前,远远就看见一个裹得像毛球似的身影站在石阶上。
孙尚香把自己包得厚厚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看到曹冲的身影,她立刻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哟吼——”
曹冲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心疼地皱眉“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去暖和暖和。”
孙尚香咧着嘴笑,眼珠子一转,故意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这家伙,又弄了两个小妾回来。
怎么,不拈花惹草就打不了胜仗?”
曹冲一本正经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香儿不在身边,总得找个人替一替。
她们啊,都是香儿的替代品,替我陪着你。”
孙尚香啐了一口“呸——净说好听的哄人,就知道我耳根子软,哼。”
曹冲拉着她往门里走,边走边补了一句“纠正一下,是一个小妾,另一个是小丫鬟,以后专门伺候咱们两个。”
#东宫院落里飘着细碎的雪粒。
几个怀胎数月的女人挺着肚子从廊下等人散尽,他撩袍坐到案几前,指尖敲了敲桌面。
“研墨。”
孙尚香应声抓起墨锭,袖口垂落的红绸拂过砚台边缘。
墨汁在青石上晕开的间隙,曹冲笔尖已落在帛面上——一封写给将作大匠毋丘兴,一封递向丞相长史张昭。
墨迹未干透,他便唤来侍从将帛书卷进竹筒。
“香儿。”
他转身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顶,“今年的年夜饭,怕是吃不上热乎的了。”
孙尚香抬起脸,眉心拧成一团“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曹冲苦笑。
当初那句话本是顺口一提——若赶不回来,你便到前线寻我。
说到底是他太笃定。
辽东那头的仗打得顺手,他算准能在腊月二十三前收兵回府,搂着她守岁听**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