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和五十条船开始往刀口上喂油,年轻人则带着夏侯尚留在后面,等着那些船影靠岸后再驱动主力压上去。
人影散尽之后,船舱里只剩两个人。
夏侯尚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未尽的顾虑“那两位,进取心都快从眼珠子里蹦出来了。”
年轻人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跟我还绕弯子?你想说的是野心,不是进取心。”
“嘿,怕您觉着我在背后拨弄是非。”
“有野心不是病,只要那野心不是朝着我脊背长的,就随他们去折腾。”
年轻人拿起案上的竹简又放下,“再说,船上的兵符在你怀里揣着,把你摆在海军的位子上,不就是让你盯着他们的手脚么。”
夏侯尚的肩背松了半分,却仍绷着一根弦。
“但话说在前头,”
年轻人的声音沉了半分,“盯归盯,别把人当贼防。
该给的信任要给,该分的热灶要分。
咱们家的锅够大,得让所有人都觉得锅里有一份是自己的。”
炉火舔舐着铁盆边缘,公孙康把两条腿往毛裘里缩了缩。
桌面摆满山禽野味,油脂凝成白腻的膜,可他连筷子都没碰。
少了那种辛辣液体,这些肉食嚼起来就像干柴。
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那种东西不仅能驱散骨头缝里的寒气,还能让血液烧起来,让人在漫漫长夜里找到点盼头。
辽东的冬天长得让人疯,往年这时候,他早就搂着酒坛子睡过去了。
眼下柜子里空荡荡的,喉咙深处像有只爪子不停地挠。
“今天能不能到?”
公孙康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管家躬着腰退后半步,额角沁出细汗“回君侯,那边传话过来,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应该能靠岸。”
公孙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站起来,大氅下摆扫过坐榻的边沿。”把这些吃食热着。
等东西到了再端上来。”
侍女们端着盘盏鱼贯退出。
公孙康往内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先躺一会儿,货到了就叫醒我。”
管家应了声诺。
躺下去的时候,公孙康听见自己喉咙里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种琥珀色液体倒入碗中的画面——辛辣的气味先钻进鼻腔,接着喉管一热,整个胸腔都跟着暖起来。
他嘴角弯了弯,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同一时刻,辽东湾的海面上,十艘大船正破浪而来。
船身吃水很深,吃水线几乎淹没在灰白的浪沫里。
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颜色和纹样都藏在逆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码头上有人先现了黑点。
“船!河北来的船!”
“肯定是送酒的那批!”
几个力工扔掉手里的麻绳,跑到岸边踮脚张望。
七八艘船渐渐放大轮廓,船体黝黑的木壳上沾着深色的水渍。
值守的士卒靠在木垛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海面。
没有示警的锣声。
没有奔跑的命令。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计算这趟搬运能拿到多少铜钱。
第一艘船的舷板砸在栈道上,出沉闷的撞击声。
铁甲碰撞的声响随即爆开。
披着重甲的士卒像潮水一样从船舱里涌出,靴子踏在木板上震得整条栈道都在颤抖。
码头的力工还没来得及转身,胸口就撞上坚硬的盾缘,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闪开!”
嘶吼声混杂着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