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跪在人群外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她的孙子踮着脚尖往里挤,被侍卫的刀鞘挡了回来。
那石面还在上升,边缘的泥土像花瓣一样翻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凿刻痕迹。
“这是第三个了吧?”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
“我亲眼看见它从地里长出来,早饭时还只有一角,现在都齐腰高了。”
旁边卖菜的张屠户抹着额头的汗珠,他的围裙上还沾着猪血,“前两个是‘代’和‘汉’,这次是个‘者’字。”
有个穿青衫的书生挤到最前面,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上面已经抄录了前两块石碑的文字。
他仰头看着渐渐停下的石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代、汉、者——这是上天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喧闹盖过了。
有人喊“丞相第三次接了册封诏书!”
那声音从街尾传来,像石子投入池塘,激起一片片涟漪。
人群开始朝丞相府的方向涌去,鞋底在石板路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曹操把玩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指尖抚过上面的御玺印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荀攸来报邺城东街又冒出石碑的消息。
曹操没有抬头,只是把圣旨放在桌上,旁边已经叠放着两道同样的诏令。
“让他们传,”
他说,声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传得越远越好。”
桌角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肉羹,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膜。
他抬手端起碗,一口喝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窗外,邺城街道上的人声如潮水涨落,嘈杂中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反复念叨那三个字——代、汉、者。
郭嘉往嘴里灌了半坛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抹了抹嘴角“就是井水,我喝了一整坛,身子没半点异样。
后来典满从别处打了井水浇上去,第二天石碑又蹿高一截。”
曹操的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三下,目光飘向窗外“那小崽子人呢?今儿个还没露脸。”
“听说是去了铜雀台,要养什么凤凰。”
曹操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罢了,横竖这祥瑞都是我儿子孝敬的,受着就是了。”
他眯起眼,指尖摩挲着案角的竹简,“下个月再冒出来的,总不能刻着我名字吧?”
郭嘉放下酒坛,袍袖拭过唇角“主公何必追根究底?您得的这份喜兆,古往今来怕无人能及。
我摸到的边角,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更别提那些我还够不着的东西。”
“哈哈哈——我儿至孝!”
曹操拍着膝盖,笑声撞上房梁又弹回来。
铜雀台深处某间宫殿的木门被推开时,里头的光景让两个小身影同时顿住脚步。
雪白的毛团在殿内石砖上滚来滚去,白狐甩着蓬松的尾巴穿过廊柱,白鹿低头舔舐铜盆里的清水,蹄子踩过地面出清脆的嗒嗒声。
“哇——”
“好多!”
孙绍拽着曹叡的袖子,两个孩子的惊呼声还没落地,突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角落炸开。
那声音撞上墙壁,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个孩子同时哆嗦了一下,身子往后缩,贴紧了前头那个稍高的身影。
曹冲抬手挡在他们身前,目光越过几个铁笼子。
最大的那只笼子里,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正踱着步子,琥珀色的眼珠扫过殿门方向,喉间滚着沉闷的威胁。
旁边几个小些的铁笼里,白熊蜷着四肢,白狼竖着耳朵,眼珠子泛着淡金色的光。
华夏大地上哪来这些浑身没一根杂色的畜生?北极圈里才该有的东西,此刻全挤在这间宫殿里,白毛在暗处泛着冷幽幽的光。
铁笼里的虎浑身雪白,皮毛却无一点光泽——那是白化病的症状,而非本应如此生长。
野性被囚禁在这种颜色里,反倒成了稀罕物,被世人捧为祥瑞。
“嗷呜——”
幼小的吼声刚起,就激怒了曹冲“吵什么?揍它。”
“喏。”
许仪和典满套上铁甲,大步跨进兽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