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瞬,另一杆枪从下方反撩而上,穿过肋骨间隙,直抵心脏。
马背剧烈颠簸。
两道身影先后栽落,砸在干燥的黄土上。
烟尘尚未落定,远处传来马蹄的轰鸣。
虎豹骑的铁流已经贯穿了阵线,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韩遂的五万兵马散落在原野上,像被犁刀翻开的土块。
真正能战的不过万余人。
剩下的那些,身上裹着布条充作铠甲,手里的刀卷了刃,箭头早已熔成马蹄铁的模样。
草原上长大的人,空有骑术,却握不住一把能刺穿铁甲的武器。
冲锋的号角再次响起时,那片黑甲已经撕开了第二道口子。
有人从马上滑落,有人调转马头,更多的人挤在狭窄的河岸旁,像被驱赶的羊群。
战鼓声尚未停歇,虎豹骑的冲锋已经撕开阵线。
这些披甲重骑的蹄铁碾过泥土,溅起的碎块砸在盾面上出密集的闷响。
韩家军的队列在冲击下崩解成碎块,像是被铁犁翻开的垄沟,人群推搡着向两侧溃散。
马腾勒住战马的瞬间,余光扫到地面斜插着一杆旗。
旗面沾着半干的血渍,那个“马”
字在风中抖开时,边缘的布料已经撕裂成条。
他单手擒住旗杆,将旗帜举过头顶,木杆抵住鞍桥出咯吱声。
那面残旗在尘烟中摇晃的瞬间,溃兵里爆出嘶哑的欢呼。
马家军的士卒像遇到磁石的铁屑,纷纷拨转马头朝那面旗帜聚拢。
马蹄踏过散落的兵器,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喘息,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股兵力开始剥离——韩家军的士卒自觉避开马腾的旗帜,朝反方向收缩阵型。
战场**渐渐显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虎豹骑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马腾身后的骑兵弓弦紧绷,而韩遂麾下那一万人虽然还保持着方阵轮廓,但阵脚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土墙,正不断往下掉渣。
韩遂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三次。
他看见阎行的战马还在原地打转,马镫上挂着一截断裂的系带,鞍座空荡荡地左右摇摆。
那个位置附近躺着几具看不清面容的**,手**叠,血从甲胄缝隙渗进泥土。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韩遂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对面两万支长枪竖立的密林,虎豹骑的马蹄正在后踏刨土,铁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鼓点。
他回头时看见自己的人正不断吞咽唾沫。
前排士卒的膝盖在微微抖,盾牌的边缘磕碰着肋骨。
阵型刚刚被凿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那个口子太长了,填进去多少人都缝不上。
号角声从前方和后方同时炸开。
马休和马铁吹响的牛角号声音尖利刺耳,而城头传来的战鼓沉闷厚重,两股声音在半空中碰撞,震得耳膜疼。
鼓锤砸在牛皮鼓面上的那一刻,许仪和典满的手臂肌肉隆起,鼓皮剧烈震颤,鼓声滚过城墙,扑向战场。
虎豹骑的骑兵同时催动战马,数千副铁甲碰撞的声响汇成低沉的轰鸣。
曹纯的长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枪尖指向韩遂的阵眼,他的战马冲出二十步后,身后的铁流才轰然跟上。
马腾的白在风中炸开,他松开旗杆任由那杆旗倒向身后,槽牙咬紧,喉间挤出的怒吼被马蹄声吞没。
马家军的骑兵从两侧展开,像收拢的渔网。
韩遂的太阳穴在跳。
前方是扑面而来的铁骑洪流,身后是马家军拉开的包围弧线。
士卒们握枪的手在出汗,没有人知道该面向哪个方向,阵型像被捏住的钟摆,左右摇晃却找不到支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不出声音,只看见虎豹骑的骑兵已经近到能看清马嚼子上挂着的碎草。
马蹄踏碎积雪,骑兵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至。
韩遂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嘶哑“杀!给我杀!不用管别的!”
这句话根本算不上军令。
手底下的兵卒们面面相觑,有人提刀冲向迎面而来的虎豹骑,有人调转马头想去拦截后方逼近的马家军——还没等敌人挥刃,自家的阵脚先乱了套。
刚招募来的那些新兵本就谈不上什么规矩,此刻更是彻底溃散,像一锅煮沸的粥,四处冒着无序的热气。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