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呼吸声骤然凝滞。
有人捏紧了腰间的佩刀,皮甲摩擦出细微的咯吱声。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眼睛里跳动着相似的阴影。
周瑜没有抬头,手指沿着案几上的地图缓缓移动“慌什么。”
他的声音像冻过的刀刃,平静而锋利,“曹军不习水战,上了船连站稳都难,不过是些活靶子罢了。”
诸葛亮站在角落里,指尖轻轻叩着竹简的边沿。
他知道这话不仅是说给帐内诸将听的,更是要让帐外等候的士卒们听见——一字一句都会被夜风送出去,钻进每一个火堆旁、每一顶帐篷里。
刘备最先开了口。
他坐在左手位,掌心摩挲着膝盖上的旧伤疤“都督,既然大战已定,我军该如何部署?”
他身后站着关羽和张飞。
关羽的目光始终盯着周瑜身后的舆图,张飞则低头摆弄着腰间的葫芦,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江东将领。
赵云的影子被烛光拉长,贴在帐幕上,一动不动。
周瑜这才抬头,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细作昨日传回消息,曹军在汉水练兵,士卒划桨如孩童初学走路,连转舵都要三五人合力半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北人骑马的本事,在船上可施展不出来。”
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能看见远处的江面上零星火把在移动。
那是曹军的先锋船队,正逐渐逼近联军的防线。
黄忠站在帐外,手里攥着一把硬弓,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魏延靠在一旁的桅杆上,用刀尖剔着指甲里的泥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的关键不在水寨议事厅里,而在即将相接的船板上。
周瑜停顿片刻,话锋突然一转“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曹军是在挖出来的玄武池里练水军,到了荆州才算真正沾上活水。”
他指尖敲了敲案几“汉水再宽,能跟大江比?”
“等他们真到了长江上,才知道什么叫浪头劈脸。”
周瑜说了一长串,绕来绕去没落到具体打法上,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曹军在水里还嫩。
“所以这一仗没什么可慌的。”
他声音拔高,“我看曹操,就是来送死的。”
这番话落下去,帐内几个将领默默记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原样讲给下面的人听。
“接下来,咱们说怎么打。”
周瑜起身,从案上抽了一根竹枝,走到挂着的舆图前。
“我军现在扎在夏口,这地方是水路的喉咙,夹着两条江、抱着两个湖。”
两条江指的是汉水和长江,两个湖说的是洞庭和鄱阳。
“只要夏口不丢,曹操那十五万人就别想顺水南下。”
他语气一沉“说白了就是守。
死守,再找机会咬他一口。”
“曹军人多不假,但人多人多就是拖累。”
“这话怎么讲?”
刘备皱起眉头。
“十五万张嘴,每天要吞多少粮食?”
周瑜手指在竹枝上点了点,“曹操这几年打打杀杀没停过,去年还千里迢迢跑去乌桓,他手里能剩多少存粮?”
“再说了,他地盘全在北边,粮草要翻山过河往这运,路上就得折掉一半。”
“咱们这边呢?刘琦公子仓库里粮食够吃,江东也不愁粮,顺着长江就能往前送,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只要拖下去,迟早能把曹操拖垮。”
诸葛亮这时插了一句“还有一点——曹军士兵全是北方人,到了这水乡泽国,水土不服是早晚的事。”
“一旦蔓延开来……”
帐内众人眼睛都亮了,仿佛这仗也没那么可怕。
拖住就行,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守就能赢,这种打法谁不喜欢?
“但要守住,军械不能少。”
周瑜终于切入正题,“水战最耗箭矢,箭够用,防守压力就能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