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盯着司马懿“仲达既然开口,想必肚里已经有了货,快说给我听听。”
司马懿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目光落在远处江雾上“荆州地面是降了,可水波尽头还有没被马蹄踩过的地方。
水军这把刀,不但没到收鞘的时候,后面还能派上大用场。”
“你指的是……江东?”
于禁的声音从旁边**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对。”
司马懿把声音放低,像在试探江风的承受力,“大军从许都开到这儿,一粒粮食都没白费,一兵一卒也没折损,荆州就拿下了。
既然来了,粮草充足、兵力齐整,不如顺着水路往东推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丕绷紧的嘴角“丞相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荆州又卡在长江上游。
要是有人能把这道理送到他耳朵里,他多半会动心。”
“这样一来,公子手里还能攥住机会,于将军也能带着水军再露一回脸。”
司马懿的尾音平淡,却像在船舱里扔了块火炭。
曹丕猛地拍了一下巴掌,震得案几上的茶杯一跳“仲达说得透彻!跟江东动手,肯定先在水上见真章,虎豹骑那帮家伙只能站在岸边干瞪眼。”
“可怎么让父亲点头?”
于禁搓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打不打江东,全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简单得很。”
司马懿伸出三根手指,像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这回跟着出来的主力将军们,还没捞到一件像样的功劳。
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痒了,谁都巴望着一块能刻进碑里的战功。”
“于将军去跟外姓的那些武将聊聊。”
司马懿的语调平稳得像夜里流动的江水,“子文、子丹几位,就去找宗室那边的将军们喝茶聊天。
话不用说透,点到为止,让他们自己琢磨。”
“等众将的念头拧成一股绳,丞相对着这股劲,想不松口都难。”
用军功这根绳索套住将军们的胃口,再让他们齐声朝同一个方向使劲,最后牵着曹操的鼻子走。
司马懿这一手算计,精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每一道缝隙。
曹丕下颌的肌肉绷了绷,一字一字往外吐“就这么办。
这次非得让父亲把刀锋对准江东不可。”
他比谁都清楚,曹冲那边又添了一桩显眼的功劳。
要是拿下荆州就掉头回邺城,一年眨个眼就没了。
曹操头顶的白又会多几根,而曹冲骨架子却要再壮一圈。
过了这个年,曹冲周岁十四,按虚岁算已跨进十五的门槛。
以那位神童展露的手段,跳过束的年纪直接加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就意味着,曹冲在礼法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到那时,就算曹操还不急着表态,朝堂上那帮大臣也会递折子,请曹操先把嗣子定下来,省得哪天出了变故措手不及。
毕竟曹操那把年纪摆在那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曹丕想起曹冲身上那些闪闪亮的战功,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平淡无奇。
除了占着长子的名分,他几乎拿不出任何能跟曹冲叫板的东西。
所以曹丕比谁都盼着江东那边响起战鼓。
只有江面上燃起烽火,他才有机会抓住一份属于自己的军功。
不求一下子翻过曹冲那座山,至少也不能让对方把自己甩得太远,让嗣子之争早早没了悬念。
大军从许都开拔那会儿,车轮碾起的尘土还没散尽,队伍已经朝着荆州方向快推进。
与此同时,于禁、曹彰、曹真几个人,也在行军的间隙里,找机会凑到不同的将军身边搭话。
话题拐弯抹角,说出来总绕不开那两个带着水汽的字眼——
江东。
夏口那边的芦苇被风吹得弯了腰,江面上偶尔漂过几片枯叶,没人知道对岸的密谋正像暗流一样,在水下悄悄涌动。
叔父!叔父!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刘琦踉跄着扑过来,膝盖砸在青砖地上,一把攥住了刘备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