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寸寸漫过城墙。
城西最后几间屋子的门板被卸下来,堆进巷口的柴垛里。
有人往木头上泼了最后一瓢桐油,油腥味混着暮春的湿气,黏在每个人的衣领上。
新野城蹲在秋日的暮色里,像个死去的巨大兽骸。
城门洞张着,没有任何灯火或人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人间。
“先别进去。”
曹冲勒住马缰,声音不高,却让队伍最前方那道正准备扬手令的身影猛然顿住。
曹纯侧过头,马鞍上的皮具出轻微咯吱声。
“仓舒,你看出什么了?”
“叔父,最好派几个人进去探一探道。”
曹冲压低声音,“别让所有人都往那张嘴里钻。”
曹纯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上次白狼山,要不是你这般谨慎,那场仗的结局还真说不准。”
他松开缰绳,朝身后偏了偏下巴,“来人,分三队进城,转一圈就出来,别走深了。”
命令像石子扔进水面,几支小队鱼贯而出,马蹄踏过干裂的泥土。
约莫烧完一炷香的功夫,有人策马折返,翻身落地时铠甲哗啦一声响。
“禀将军、公子,城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的。”
“那还等什么?”
曹纯的声调轻松起来,“进城扎营。”
“等等。”
这两个字比刚才更轻,却让曹纯正要夹马腹的腿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身侧那个骑在矮马上的少年身影,眼里带着真切的不解。
“仓舒,你又想到什么了?”
曹冲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洞洞的城门,鼻腔里仿佛还回荡着前几日先锋营传回来的战斗描述——那一仗,刘备用火攻。
“叔父,您说刘备会不会把新野当成一块饵,等我们咬进去,再把火绳点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们用过一回火攻,未必不能用第二回。”
“这……”
曹纯失笑,手指在缰绳上松了又紧,“火攻也得有人放火吧?城里空得连只耗子都没有,火烧哪儿?总不能咱们自己给自个儿点一把。”
逻辑上没错。
没有**者,火源就无从谈起,新野的城墙砖瓦不可能自己燃烧。
可曹冲脑海里始终浮着三个字——“诸葛亮”
。
这个人刚上任就给刘备当军师,火攻的招数使过一次,就能使第二次。
这是后世的记忆告诉他的。
“让我自己去探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