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左右各落下一掌,不重,带着布料的闷响。
两道身影同时往后跳开,孙尚香一手捂着身后,脸涨得通红;马云禄咬着下唇,眼神飘到旁边的廊柱上,耳尖烧得烫。
“走啦。”
曹冲转过身,肩膀上搭着行囊的系带,布料在他背上晃了一下,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院外的阳光被屋檐切出一道斜线,他踏进光线里,迎面站着一个身影。
蔡琰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没拿东西,姿态却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曹冲停步,欠身“先生。”
蔡琰没接他的话,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上的行囊,又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嗯。
去了谯县,记得谨言慎行。”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袖口上轻轻捻了一下“这是机遇,同样是风险。
能讨得欢心,还是惹人厌烦,全看你自己。”
去见丁夫人,确实是一步险棋。
不去,什么事都不会生,不好不坏,安稳得很。
可一旦去了,一句话说得妥当,丁夫人点了头,那便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要是哪句话说拧了,后果一样不轻。
曹冲弯了弯嘴角“先生放心,学生嘴甜。”
蔡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嗔,又带着一点无奈“上次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若非小妹替你求情,定要打你板子。”
“先生心地善良,怎么会舍得教训学生。”
曹冲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蔡琰哼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他脸上移开“都是把你惯的。
父母不怕,先生也不怕。”
她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几分“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就够了。
不可太过,目的性太强,容易惹人厌恶。”
“嗯。”
曹冲收了笑,认真点了下头,“谢先生替我铺路。”
能见到丁夫人,背后必然是蔡琰花了不少心思。
孙尚香认作义女的事也有功劳,可若没有蔡琰在中间牵线,丁夫人根本不会接那根线。
根子还是扎在蔡琰这里。
蔡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软了下来“傻孩子。
不为你铺路,还能为谁铺?”
她声音放轻了些,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先生的后半辈子,可就指望你养老了。”
“那您大可放心。”
曹冲抬起头,眼里亮了一亮,“保证让您好吃好喝。
到时候胖了,可别怨学生。”
“没大没小,讨打。”
蔡琰抬手,作势要拍下来。
曹冲一缩脖子,眼睛闭得紧紧的“先生饶命——”
蔡琰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了。
还在先生面前装。”
曹冲睁开一只眼,嘿嘿一笑。
蔡琰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本来这次打算陪你一起去谯县。”
她叹了半口气,尾音拖得有点长“偏偏小妹如今在邺城,我暂时走不开。
只能你自己去应对了。”
曹冲把行囊往肩上掂了掂,笑着应道“您放心,绝对不会搞砸。”
邺城的送别场景刚落下帷幕,环夫人便从回廊转角处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天色,语气里带着催促的意味“大军即刻开拔,冲儿,该动身了。”
曹冲只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衣角。
南门外的校场上,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声响早已混成一片。
骑兵在队列最前端列阵,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
只要曹操一声令下,整支队伍便会像一条铁链般向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