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的名号被撤下,丞相的印绶交到曹操手中。
消息传到邺城那日,南边也快马送来战报——江夏的城墙被江东军的投石机砸出豁口,黄祖的人头悬在城门上,屠城的火光照了三夜。
刘表手里只剩夏口一座孤城。
地图在曹操面前铺开,他的手指从邺城划到襄阳,停在南郡的位置,迟迟没有移开。
那根指节粗壮,茧子厚实,按在绢帛上留下微微的凹陷。
曹冲端着茶盘走进来时,正看见父亲盯着荆州的山川走势出神。
“父相在看天下的缺口。”
曹冲将茶盏搁在案角,声音放得轻。
“缺口?”
曹操收回手,茶水映着他花白的鬓角。
“江夏一破,荆州的肚腹就露出来了。
江东能咬一口,我们也能。”
曹冲退后半步,目光落在舆图上,“只是谁先下口,得算准时辰。”
校场边的树影又斜了几分。
曹冲那套棍法教了三遍,马云禄已经能连贯打完。
她收势时长棍横扫,带起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曹冲的袖口上。
“你这招叫‘劳心者治人’?”
马云禄用棍尖挑起一片叶子,看它在空中翻了几转。
“叫‘脑子比刀快’。”
曹冲把木棍往兵器架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哥马靠枪杆子打天下,我将来的路子,得靠这——”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马云禄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想起过门前马让人捎来的信,信上说曹冲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刀藏在话里,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动作里。
她当时觉得哥哥想多了,现在倒有些明白。
玄武池的岸石上还残留着凿痕,人工开出的水道笔直延伸,像一条被驯服的蛇。
水面的波纹机械地荡开,没有半点野性。
马云禄的刀锋劈开空气,划出一道银弧。”我这把刀专治嘴硬的。”
她冲曹冲挑眉,刀尖虚点他喉咙方向。
“你扭头瞧瞧。”
曹冲双手抱胸,下巴朝她身后抬了抬。
“想骗我回头?”
她嗤笑一声,“这种把戏——”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铠甲摩擦的声响,一道阴影从她肩头覆盖下来。
马云禄猛地转身,许仪和典满两尊铁塔般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边天光。
典满的手按在刀柄上,动作幅度极小,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现在信了?”
曹冲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再能打,我身后也有陷阵营的刀。”
马云禄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行了行了,闹着玩儿的,二位将军不必当真。”
曹冲摆手。
两个护卫抱拳退后三步,重新隐入阴影。
“你那套刀法出手够快,哪儿学的?”
“张辽将军的看家本领。”
曹冲答得随意,“我记性好,阿翁麾下武将的招数看过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
往后你想学,随时可以拿去看。”
马云禄眼里的恼意被惊喜冲散“总算没白给你当媳妇。”
脚步声响,一名士卒小跑过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出沙沙声。
“冲公子,丞相召您正殿议事。”
“知道了。”
曹冲转向马云禄,“你自己在这儿耍刀吧,累了回院里歇着,或者去找阿母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