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临头,这位向来没什么心眼的汉子,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顾虑来。
“不用担心。”
曹真轻轻摇头,“那些亲兵可靠,就算事情办不成,他们也会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日后他们的家眷,我会照应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况且,我用的也不是你手底下的人。
就算真出了差错,事情败露了……”
曹真压低声音,“父亲也不会要我性命。”
原因很简单——曹操欠秦邵一条命。
秦邵是曹真的生父,临终前只留下曹真这一个骨血。
作为救命恩人唯一的后代,即便曹真犯下天大的事,曹操也绝不会对他下**。
“子丹你……”
“行了。”
曹真抬手打断他,“兄弟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战场上,子文你多少次救过我的命,这点事又算什么?”
曹真和曹彰之间,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同袍之情,而曹真本人又一直是曹丕的铁杆支持者。
所以针对曹冲的事,他没有半分犹豫。
“好兄弟,谢字我就不多说了。”
曹彰目光灼灼,满是真诚。
“这才对嘛。”
曹真脸上漾开笑意,“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城内,一处看押乌桓俘虏的区域。
“我听说,明天就该轮到咱们了。”
“什么?!不是说不杀的吗?”
“呸!城外堆的人头都成山了!曹军难道是心软的主?”
“留着咱们这些老弱病残,不是白费粮食吗?”
“完了完了,明天死定了。”
几个人混在乌桓俘虏当中,四处散播着骇人的传言,刻意挑起恐慌的情绪。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相同的一幕在十个看押点同时上演——显然,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三更的梆子声刚落下,混在人群里的那几道影子便动了。
他们原本分散蹲在乌桓俘虏中间,身上套着粗**,脸上抹了灰,和周围那些瑟瑟抖的老弱妇孺看不出区别。
可梆子响过之后,这些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突然扯开嗓子嚎叫起来——有人喊“汉人要屠俘”
,有人尖叫“逃啊,不逃都得死”
,声音凄厉,像刀子一样扎进本就绷紧的神经里。
看押的士卒刚开始还只是皱眉呵斥,嘴里骂着让安静。
可那些乌桓人已经听不进话了,恐惧像野火一样燎过人群,女人抱着孩子开始往后缩,男人攥紧拳头往前挤,数千人的骚动像滚水里的气泡越翻越凶。
等到第一拨人真的朝栅栏冲出去时,值守的弓手还没来得及搭箭,那几个最先喊叫的身影已经混在乱民里窜出去了。
弓弦嘣嘣响了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乌桓人扑倒在地,后背插着箭杆,血顺着粗布衣裳往下淌。
剩下的俘虏立刻趴了下去,脸贴着泥土抖。
可那几道矫健的影子已经跑远了,身后还缀着几个胆子大的乌桓人,跟着他们一头扎进了城中的黑暗里。
值守的士卒刚想招呼人追,身后跑来一个传令兵,喘着气喊“曹将军有令!所有人原地不动,看好大营!逃走的那些,将军亲自带人去料理!”
士卒们对视一眼,没人敢多说,只能把弓收回腰侧,重新把目光钉回那些趴在地上的俘虏身上。
曹真站在营帐前,听着城中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他安排的亲兵不算多,十几个人,但足够用了。
再加上那些跟着跑进去的乌桓人,足够把水搅浑。
只要他们摸到曹冲的军帐前,一刀下去,事情就定了。
军帐里黑沉沉的。
曹冲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他没觉得害怕,仗已经打完了,剩下的俘虏闹不出大事。
他摸着床沿喊了一声“外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