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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酒液从嘴角溢出几滴，顺着胡须的缝隙渗进衣领里。

酒爵脱手时，青铜撞击石砖的声音像是一声断裂的号令——剑刃出鞘的嘶鸣随即压过了一切。

剑尖指向北方时，台下三万个喉咙同时爆出同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从地面传来，穿过脚掌，沿着小腿骨向上震动，在胸腔里形成共振。

曹冲感觉到自己的颅骨内部有细微的嗡鸣，像是被某个巨大铜钟的余音扫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痛把那股凉意从尾椎推上后脑勺。

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见过巡逻的士兵在集市上买烧饼，见过屯田的农夫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那些散落在日常里的铠甲和刀剑，此刻正汇聚成一条铁灰色的河流，河面下潜藏着某种能吞噬太阳的力量。

曹植的右脚踏出三步，左脚的布履在石板上轻轻点过两次。

广袖垂落时，他咳嗽了一声，然后那个声音就顺着晚风飘了出来

那匹白马镶着金色辔头，正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幽州和并州的游侠儿们，腰间挂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沾在他们黑色的胡须上。

北方的檄文用鸡毛封着火漆，他们跨过河堤时，靴筒里灌满了沙砾。

匈奴人的帐篷在视野边缘移动，鲜卑人的箭矢擦过他们的耳廓。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曹彰的巴掌已经拍在了案几上，碗筷跳起来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大拇指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此刻正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连我都听懂了，”

他说，“那诗里有用刀鞘拍打马臀的节奏。”

渤海方向涌来的云层压得很低，将远处山脊染成暗青色。

孤零零的城楼矗立在沙土中，望向卢龙塞的方向——那里是出关的必经之路。

他念出这两句时，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擦，感受到粗麻布料带来的刺痒感。

周围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嗓音说“七个字”

，随即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腰侧。

曹丕站在几步外，原本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曹冲和曹植之间来回跳跃。

“是七言。”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晚风吹散。

曹操的眉头拧成疙瘩。

他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指节敲击案几的声响让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他站在灯笼投下的暖光边缘，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烛火映得亮。

“黄沙百战穿金甲。”

曹冲突然提高声调，喉结随着音节滚动。

他感觉到额头沁出细汗，盐分渗进嘴角的裂口里，带出微弱的咸涩。”不破乌桓终不还——”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

周不疑率先拍掌，掌心和空气摩擦出脆响。

曹操的手指停在胡须间，嘴唇翕动，低声重复着那个短句“不破乌桓终不还……”

在场的武官们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用靴尖碾着地面的碎石，出细小的沙沙声；有人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溅出的酒液在木纹上留下深色印记。

风掠过帐篷边缘的布幔，鼓起的布料出沉闷的抖动声，像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的马蹄响。

曹植的脸色在火光里显得不太好看。

他捏着扇骨的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曹冲后脑勺的旋上，那里有一小撮头被风吹起来，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众人争辩声渐渐抬高，有人拍着桌案说植公子的词句更显气魄，也有人指着冲公子最后那句“不破乌桓终不还”

直呼痛快。

这些吵嚷落到耳朵里，无非是伯仲之间、难分高下的意思。

曹操握着酒杯正要开口定论时，那个坐在席间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来。

“四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瞬间压低下去，“阿翁这次亲征，打的明明是乌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