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说是司空有信传回来了。”
曹丕脸上顿时泛出喜色,抬脚就要走。
袖子却被司马懿拉住。
“公子,先去换身衣裳。
别让卞夫人看见这些血迹,白担心一场。”
“对,对。”
曹丕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内院快步走去。
柳城的雨已经停了三天,泥泞的路面开始干裂。
帐篷外头,哨兵的声音远远传来,像被风折断的树枝。
“报——”
“禀单于,曹军没有撤。
他们换了条道,又在往这边来。
探子说,看样子是要出卢龙关。”
乌桓王庭的牛皮帐内,蹋顿的巴掌砸在木案上,震得杯盏跳起半寸。”那老东西满嘴谎言!差点给他糊弄过去!”
他目光扫过袁谭和袁尚两兄弟,语气缓了几分,“多亏袁家公子点醒,否则我这脑袋怕是要送到曹阿瞒面前请功去了。”
袁熙拱了拱手,“单于言重。
我们兄弟寄居在此,能出几分力是应当的。”
蹋顿没再客套,扭头冲帐外喊了一嗓子,“传令下去!全族往北挪窝,别给曹贼咬住尾巴的机会。”
游牧部族的难缠之处就在于这一点——你摆开阵势要打,他偏不接招,拎着帐篷就跑。
等你粮草耗尽不得不撤,他又像草原上的秃鹫一样重新冒出来,时不时还拿马蹄子踩踩你的边关城墙。
中原王朝被这种打法折腾了几百年,骨头缝里都渗着窝囊气。
“单于且慢。”
袁尚抬起手掌拦了一下,“曹操的兵马离我们还隔着几十里沙地,犯不着急着卷铺盖。
不如先探探虚实,若能设个套子让他钻,咬下他一块肉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划过一条线,“往后谁还敢来乌桓的地盘上撒野?”
袁熙接过话头,“先让妇孺老弱往北走,青壮留在这片坡地后面藏好。
有机会就捅他一刀,没机会再撤也不迟。”
蹋顿拇指摩挲着腰间的骨饰,沉默了片刻,咧嘴露出两颗金牙,“到底是你们中原人的脑子转得快。
行,就这么办。”
两个袁家子投奔乌桓,等于给这支游牧队伍装上了谋划的脑袋。
曹操要啃下这根骨头,怕是要崩掉几颗牙。
曹冲靠着土坡瘫坐在地上,头结成一绺绺的,嘴唇裂开好几道血口子。
他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干裂的皮,舌尖尝到的只有咸涩的铁锈味。
出征前他翻过兵书上看来的那些“金戈铁马”
,跟现实一比简直是两码事。
书里写的是将军们在帅帐里指点江山,没写士兵在烈日下连口水都喝不上是什么滋味。
周不疑端着一只粗瓷碗,脚步打着飘走过来,碗里的水只淹了碗底一层。”公子,先润润喉咙。”
曹冲接过碗凑到嘴边,水刚一沾唇,那股清甜差点让他仰脖子一口气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