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看着姜璨头顶的旋,那头粉早就剪掉了,柔软的栗色头在梢打卷,垂在姜璨脸边。
他还是不肯说实话,即使已经瞒不住了,姜璨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陆闲不记得他的血型呢?或者他不具备这类基础常识,就能糊弄过去。
下一秒,姜璨的想法就被戳破了。
“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陆闲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愿愿真是你女儿吗?”
“你跟许燕,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真的结婚了吗?”
“为了躲我,骗我,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陆闲表面上咬牙切齿,心里实则暗喜,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姜璨肯定还想着他、爱着他,才会如此费尽心思。
但句句质问听在姜璨耳朵里,只有一句比一句心慌,猛地站起身,甩下一句“我明天来看你”,就想往外走,陆闲不顾手上的输液针,起身追他,没想到眼前忽然一黑,摇晃地扑进姜璨怀里。
“你起来干什么!”姜璨扶着陆闲的胳膊,医生说他现在下地都不行,必须要卧床静养,想把男人送回床上,却被死乞白赖地抱住。
陆闲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姜璨身上,“是你让我回来的,我本来打算放过你了,是你,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姜璨顾不得听他耍赖,好不容易把人扶回床上,又看见输液针掉在地上,手背上已血流一片,姜璨瞬间头皮麻,他现在见不得一点血,一边抖着手摁呼叫铃,一边用纸巾手忙脚乱地摁压伤口。
即使躺下了,陆闲眼前还是一阵阵黑,嘴上依旧迷迷糊糊地絮叨什么“你根本没结婚”“愿愿不是你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护士赶过来给陆闲重新止血扎针,听见这些喃喃,古怪地瞅了他们好几眼。
姜璨一直哄着陆闲直到睡去,毕竟失血过多,比一般时候安分些。第二天上午他煲了红枣猪肝瘦肉汤,正好许愿一份,陆闲一份。
病房里许愿还没醒,许燕出门结账单,昨天一通忙活,手续还没办完。姜璨正在桌上把汤分出一份,姜晴就从右后方凑过来,当即就是一句:
“哥,他是不是还惦记你?”
姜璨手一抖,显然,姜晴也听说了昨天陆闲输血救人的事情,现在在他们家人心里,俨然一副舍己为人的大英雄形象,只有姜晴知道其中一层,猜到陆闲的用意。
姜璨没办法回答妹妹的问题,拎着汤壶打算躲出去,又装上正回来的许燕,脸上忧心忡忡。
“怎么了,钱不够吗?”姜璨问她。
女人摇了摇头,“护士那边说账单已经结清了,还存了一大笔钱,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交错了……”
姜璨闻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勉强笑了笑,说自己再去找医院问问,许燕注意到他手里的汤壶,又说道:“你是不是要去见陆先生?我也真是,前段时间错怪人家了,等一会愿愿醒了,我去当面好好谢人家。”
姜璨草草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在陆闲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做足心理准备敲门。
男人正春风得意地半坐在病床上,见姜璨进门,长腿一迈就要下地。
姜璨加紧两步,上前拦住他,“医生说让你多休息,你别乱动。”
陆闲顺从地躺回床上,看着姜璨在旁边忙活,先把汤盛出来晾着,又兑了温度适宜的水,觉得陆闲半坐腰会难受,还去借了个枕头回来给他当腰靠。
本来只是输血修养,不是什么下不得床的大病,但陆闲就是喜滋滋地享受着这一切,直到看见端到面前的那一碗汤上浮着几点翠白的葱花。
“我不吃葱。”
陆闲眉头蹙起,语气里埋怨姜璨居然能把“这么大”的事情都忘掉,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姜璨总是时刻记着,不吃葱,姜要切成大块,花椒只能用花椒水。
“放葱味道好些,愿愿爱吃。”姜璨神色不变,递上勺子就收手坐到一边。
陆闲吃了瘪,也不气馁,又换了个方法,揉着自己昨天输血的针眼,“我胳膊疼,你喂我吧。”
“左手疼不影响吃饭。”
“右手也输液了啊。”
姜璨不理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陆闲只好自己拿勺子愤愤地往嘴里送,那几片扰人的葱花一直往勺子里钻,明明是鲜美清香的味道,却偏混了杂味儿。
等陆闲把汤喝的差不多了,姜璨起身收碗,全程一言不,就像专门过来送饭,等他吃完就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