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直注视着她的青冥还是发现端倪。
身旁火堆不断跳动,送来源源不断的暖意,驱散因衣料剥离肌肤所带来的疼痛、寒冽与羞耻,也照亮了岑无相的单薄瘦削的侧脸。
岑无相脸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在火光炙烤下反射亮银光芒。
可见她不是不痛,她能面无表情地脱下那件血衣,是因为太能忍。
青冥为这一发现而屏住呼吸。
血衣褪下,岑无相的后背第二次出现在青冥面前。
纵横交错的新伤叠在纵横交错的旧伤上,部分结痂被强行撕掉的地方又渗出血来,满背狼籍。
难以想象岑无相带着背上这样的伤势,倚靠在壁上休息时得有多疼。
岑无相脱下衣服后,半晌不见青冥动作,便道:“开始吧。”
青冥赶紧把憋到极限的那口气吐出来。
这荒郊野外的石洞中,不似岑无相的寝宫那般所有东西应有尽有,没有水源的情况下,青冥只能拿干净的布帛先擦尽岑无相满背的血,让那些狰狞的伤口露出本来面貌。
有些伤口中还嵌着沙砾碎石,青冥花了些功夫才将岑无相背上的伤口依次清理干净。
随后便是上药,因为伤势面积大,整瓶药用去一半,随后青冥才将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为岑无相仔细包扎。
包扎到最后,青冥在收尾的位置认真打了个结。
这时,岑无相忽然身子一晃,眼看要倒,青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岑无相便这般柔若无骨地斜斜倚进青冥怀里,青冥低头瞧她苍白的脸庞,岑无相已合上眼昏睡过去。
方才清理伤口耗费不少时间,岑无相刚醒来精力不济,等包扎结束已经撑到极限。
从始至终,岑无相未曾吭过一声。
青冥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搂着岑无相,莫名有些出神。
岑无相的衣裳还未穿上,身上仅仅扎着绷带。
青冥给岑无相上药的时候就知道岑无相瘦,但此时更近距离地搂住岑无相,她方觉察岑无相比她看到的还要瘦。
平日里穿着宽松玄袍,气质冷漠肃杀,看起来唬人,实则身子骨轻得没有几两肉,只是身量比青冥高一些,这还建立在青冥骨骼尚未长开的前提下。
昏迷中的岑无相毫无防备地倚靠着青冥,脑袋往旁边歪,搭在青冥的肩膀上。
青冥视线从岑无相寂静苍白的脸孔上挪开,替岑无相换上干净的衣服。
忙完青冥也觉得累,她只是伤得不重,但还是半个肉体凡胎,此刻她也困得睁不开眼了。
石洞中处处冷硬,乾坤囊又不知在何处遗失,为防岑无相的后背再压在石墙上硌着疼,青冥干脆让岑无相直接趴在她怀里休息。
岑无相抱着她砸进石洞,她也给岑无相当一回肉垫,两不相欠。
火堆熄灭,石洞中气温下降,寒意侵蚀之下,岑无相重新睁开双眼。
这一次视野昏暗,没有火光照亮眼帘,入目一切都是黑漆漆的。
呼吸间萦绕着浓郁的药味,刺激昏沉的意识,驱散了刚醒来时朦胧的睡意。
刹那间便觉出违和,岑无相觉察自己正以一个没有防备的姿态趴在另一个人怀中。
她有一瞬间迷茫,旋即双手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起身后退一气呵成,直到脚下踢翻一蓬灰烬,四肢大幅活动拉扯背上的伤,岑无相才勉强冷静。
尽管目不视物,她也很快就明白,方才任由她倚靠休息的人,是青冥。
青冥被突如其来的动静闹醒,睡前沉甸甸的怀抱醒来空空,她下意识揉一揉困倦睁不开的眼睛,嘴上轻唤:“……师尊?”
刚刚睡醒柔软甜糯的嗓音驱散了岑无相浑身紧绷的戒备,岑无相缓缓放松双肩,感受已经减轻许多,但仍时时刺痛的伤口,淡声回应:“嗯。”
“师尊伤势好点没有?”黑暗中传来青冥关切的问询。
岑无相静默须臾,再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已经好多了。”
她不至于不明白青冥为什么要抱着她休息,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照料,以前伤得更重的时候也有,都是一个人煎熬过去,早就习惯了独自养伤。
此番受伤,身边有个粘人又心细的弟子贴身看顾,事事周到,她很不适应。
正当岑无相准备告诉青冥,之后不必如此时,忽听身前传来一声闷哼。
岑无相上前一步来到青冥身边,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青冥的手:“怎么了?”
青冥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腿被师尊压麻了。”
岑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