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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三重天空（第1页）

苏晨从时空隧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三道垂直的墙。

不是墙。是光。三道半透明的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以上，把整片天空切成了三块互不相通的长条。东边的那道泛着淡青色，像被稀释过的海；西边的那道偏暖黄，像黄昏凝固在了半空；中间那道最窄，颜色近于灰白，边缘不停地往外渗着极细的光粒。三道光幕之间的天空各自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像三张被强行拼在一起的色卡。苏晨站在一条废弃的盘山公路边缘，背后是长满荒草的山坡，脚下是龟裂的柏油路面。手环在他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已经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过创骑的剧集。天空之壁。潘多拉魔盒开启后形成的巨大屏障，把日本切成了东都、西都、北都三个区域。这里就是被那道灰白色光幕覆盖的边界地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腥味，和他以前在赫尔海姆闻到的孢子气味完全不同，更像某种化学溶剂挥后残留的气息。手环的脉动并不剧烈，但波形很陌生——不是异虫的c1ockup脉冲，不是镜世界的反射波纹，而是某种更混沌、更暴烈的能量残留。星云气体。

苏晨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路面很久没有修过了，裂缝里长满枯黄的野草。公路尽头是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镇，镇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通行”。他翻过铁丝网，走进镇子。房屋大多空置，窗户被木板钉死，墙上到处是干涸的黑色污渍，像被某种高压气体灼烧过的痕迹。他在一家废弃的杂货铺前停下来，从货架上翻出一瓶还没过期的瓶装水，拧开喝了几口。瓶盖内侧印着生产日期，赫然是半年前。这个世界的时间，在他离开时王世界之后又往前滑了一小段。

杂货铺的玻璃门突然碎了一整面。

碎片还没落地，苏晨已经侧身让开。一股浓稠的灰白色气体从门外涌进来，像一截被甩进屋的湿绳子。他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气体中站起来——那东西勉强还保留着人形，但皮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硬壳，像一层被烤干又反复浸泡过的甲。它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断掉了，断口处不断往外喷着灰白色的烟。胸口有一道不规则的隆起，像被塞进什么东西后又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猛击者。被星云气体改造成怪物的普通人。

猛击者用仅剩的右臂抓向苏晨，指节粗得像三根并排的钢筋。苏晨没有躲。他抬起右手腕，金色手环在昏暗的杂货铺里亮起。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三根角切开凝滞的空气，精准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带扣处的银色镜纹卡盒浮现。

“henshin。”

“netgebeet1e。”

金色六边形装甲从脚底向头顶层层覆盖。南洋大兜虫型的头盔包裹住他的面容，蓝色复眼在废墟般的杂货铺里亮起。猛击者的爪子已经到他面前，苏晨侧身，右拳从下往上击中了那只手臂的肘关节。金色拳劲穿透深褐色甲壳，关节处炸开一道裂口。猛击者出低沉的嘶吼，身体晃了一下，没倒。苏晨眉头微动。这玩意的甲壳比他预想的硬。

“那就再来一拳。”

他踏前一步，左拳落在同一个位置。甲壳彻底裂开，灰白色的气体从裂缝里喷出来，像被扎破的气球。猛击者踉跄后退，撞碎了货架，瓶瓶罐罐滚了一地。苏晨没有追。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击中关节的右拳——拳面上沾着一小片深褐色的甲壳碎片，碎片边缘还在微微冒着灰烟。

“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苏晨问。

猛击者没有回答。它只是重新站起来，用仅剩的右臂抓起旁边一根倒塌的铁质货架杆，像棍子一样朝苏晨砸过来。苏晨迎上去。他没有用c1ockup。这只猛击者无论度还是力量都远低于他以前交手的那些异虫成虫和异类骑士，不需要浪费加。他侧身闪过铁棍，右手抓住棍身一拽，猛击者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扑倒。苏晨的膝盖顶进它胸口的隆起处，金色的膝甲与那层鼓起的硬壳碰撞。隆起的硬壳凹陷下去，更多的灰白色气体泄了出来。猛击者终于倒下，趴在一地碎玻璃和杂物中间，右臂还在微微抽搐，深褐色的甲壳从胸口开始一点点崩落，露出下面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它的呼吸声又粗又急，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抽水机。

苏晨蹲下来，蓝色复眼映出它正在碎裂的面孔。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五官了，只有几个不规则的孔洞。苏晨伸手按在它胸口隆起的位置，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没死，还在微弱地跳动。

“你的身体被星云气体侵蚀了。”苏晨轻声说，他没有解除变身。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东西没看清，他不会在陌生的地方轻易卸下装甲。

他站起来，看向杂货铺外。天空之壁的光幕倒映在街边的积水里，三道颜色并排铺开。刚才的战斗声惊动了镇子里的其他东西——不是猛击者，是某种更轻、更快的脚步声，从公路另一侧的废旧加油站后面传来，正朝他这边移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苏晨没走。他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顺手从杂货铺的收银台底下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在手里掂了掂。不管来的是谁，对方已经看见他的金色装甲了。那就看看，这个世界的人见到一个不属于任何体系的骑士时，会是什么反应。

几秒后，三个穿深色大衣的人出现在街角。他们的脸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各提着一个金属箱子。看清苏晨的金色装甲后，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为的那个人抬手示意同伴停下，然后缓缓把金属箱子放在地上，另一只手从大衣内侧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举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苏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到了两个词，很清楚——

“葛城巧。”

苏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些人不是来收尸的，也不像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放下箱子，又慢慢退进了阴影里，像三只嗅到陌生气味的猎犬，暂时没有扑上来。金属箱子还留在原地，在街边的积水倒影里，映出三道天空之壁交叠的光。

苏晨没有追。他把撬棍扔到一边，转身走出了镇子。他需要先弄清楚几件事：这个世界现在处在创骑的哪条时间线上，星云气体已经扩散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刚才那三个人口中的“葛城巧”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沿着盘山公路往回走，背后的小镇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只垂死的猛击者还在喘气。等他走出大约半里路时，手环忽然急促地颤了一下。苏晨停住，回头望去。

小镇的方向，忽然升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气柱，笔直地冲向天空，像一根被点燃了引线的信号弹。而天空之壁的光幕，在那道气柱经过时，微微亮了一下。

苏晨心里一沉。他刚走，那些人就动了手。自己只是看见了一场改造事故的尾声，而真正在推动这一切的人，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他转身继续走。天色开始变暗，三道天空之壁在暮色里像三面巨大的、着微光的墓碑。他忽然想到，这个世界的剧情他已经很熟了，但熟悉剧情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现在要去找一个人。那个能告诉他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人。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东都，开着一家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