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灯塔铁门外现的蜕皮样本,第二天一早就被天道放在了Zect巡逻简报旁边。诚志堂书店还没开门,林田正把新到的旧杂志一摞一摞搬上矮桌。苏晨把笔记本摊在收银台上,指着夹层里那片浅色的原虫蜕皮碎片让天道看——两段波形并列在同一页:间宫丽奈的成虫脉冲急促尖锐,原虫的脉动缓慢深沉。原虫的蜕皮需要数年累积。而手环昨晚的脉冲峰值已经过了灯塔那次的强度,频率更快,蜕皮周期更短。
“不是野生的。是被人为加的。”
天道把原虫碎片拈起来对着晨光端详。原虫与异虫同源,异虫通过暴力消灭人类,原虫走的是同化路线。这两种蜕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时生——除非有人同时操控了茧。他把碎片还给苏晨,说Zect高层在用一个活体实验品同时测试异虫与原虫的蜕皮反应,那个人被关在灯塔地下的Zect附属收容所。
当天傍晚,加贺美支支吾吾地敲开诚志堂的门,带来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调动令:Zect收容所的一个“重要实验体”已被转移到涩谷站地下最深层的封闭区,具体牢房编号打了码。
“代号是‘零号骑士系统适能者’。”加贺美把文件放在矮桌上,指尖压着那张模糊的头像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着和天道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嘴唇微张,瞳孔涣散,脖子上套着原虫抑制项圈——那是原虫用来控制试验生物的第二抑制铁环。他问天道那是不是他的兄弟。天道平静地拉上料理台抽屉,说母亲只生了他一个。加贺美又问照片里那张脸为什么。苏晨打断他说因为就是个实验体——被拟态成了天道的样子,被囚禁、被测试、被装载Zero-system,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Zect的实验区。“他为什么来找我。因为系统里最先进的试作型号,是照着我的模板写的。”天道伸手将照片背面的编号压平,“他不是我的兄弟。”
苏晨合上笔记本。“但他会来找你。Zect把他关在你经常经过的地下通道,就是为了让他见到你。零号系统的识别机制会优先锁定模板来源——你就是他的默认搜索目标。”
暗黑kabuto在黄昏时破壁而出。
封存他实验舱的那道收容站混凝土墙壁从内侧被炸开,暗紫色的能量碎片混着冷却的原虫营养液溅射得满走廊都是。一袭漆黑装甲的人影直接从废墟中走了出来。骑士形态不是在实验舱里完成的——他沿着管道攀爬蜕皮,幼虫外壳裂开后才化出这身厚重的黑色装甲,上面沾满了营养流质与混凝土粉末。正是作为kabuto试作型的第零号系统,由独角仙型darkkabuto昆虫仪驱动。他动了maskedForm。
苏晨和天道同时站在地下通道入口。远处水泥破碎声中,暗黑kabuto正一步步接近,踏过的每一块碎砖都留下深浅不一的裂纹。
“这个让我来。”
天道按下kabuto昆虫仪。红色甲斗装甲在黄昏中展开,重甲形态切换为骑士形态几秒内完成,蓝色复眼锁定对面那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黄色目镜。他率先冲上前,苦无枪横劈在暗黑kabuto胸口的电路板纹路上,黑色装甲凹陷出一道浅痕。暗黑kabuto随即castoff,外甲炸开,骑士形态露出,出近乎本能吼叫的稚气战吼,darkkabuto昆虫仪用黑色装甲代替了红色纹路。他执起另一柄苦无枪以雪崩突击反劈回来,动作与天道几乎镜像——每一个刺击都像是从同样角度的镜子里反射出来,但所有细节都是反的。天道连挡了好几次只守不攻。
苏晨靠在混凝土承重柱上观察。暗黑kabuto在设计上的原型模板就是天道总司本人,拳与突刺角度确实完全对应早期天道的战斗记录。肩部、胸口与腰侧的电路板状花纹在每次挥枪时都会短暂明灭,那是Zect在其装甲内埋设的远程操纵节点——拟态天道本身只是武器的一部分。
暗黑kabuto再次动雪崩突击,枪尖穿透天道肩甲的接缝,两个人影在灰尘中狠狠相撞。红色的装甲滑退了半步,黑色装甲则因枪身反震而微微后仰。苏晨就在这一刻抬起右手腕,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嵌入卡槽,腰带与卡盒同步成型。
“henshin!”“netgebeet1e!”
金色装甲直接展开,手环脉动与结晶体共振在同一秒内校准到锁定模式。暗黑kabuto转向他时,黄色复眼剧烈闪烁——不是攻击信号,而是抑制项圈在神经内部宣告系统入侵的状态灯。苏晨侧身闪过黑色苦无枪的劈刺,左手沿枪杆震开对方肘关节,右拳击中暗黑kabuto胸甲的电路纹路,金色拳劲穿透黑色装甲将远程操纵节点应声炸裂。紧接着左手又补一拳击碎他腰间隐藏的微型信器,暗黑kabuto踉跄后退撞上地下通道的通风管道。通风管轰响变形,暗紫与暗绿交织的操纵信号光在这一拳下彻底熄灭。
暗黑kabuto半跪在废墟里。黄色复眼停止了明灭,他空着的那只左手忽然轻轻拍了一下苏晨的肩甲,动作轻得像一个孩子在对大人示意自己不用再写作业了。然后他解除变身,黑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拟态天道的面容在光点中显现,脖子上那道原虫抑制项圈已被金斗的拳痕击碎,他仰头望着天道,嘴唇动了动。天道走过去蹲下来,扶住他的后颈让他枕着自己手臂,低声让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拟态天道抓住他的袖子,小声吐出一个字:“……煦……”
天道轻轻托住他的后颈。“那个女孩在另一个世界。她记得你。”
拟态天道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天道袖口滑落,拟态面容在夜风中慢慢松弛下来,唇角尚有微弱的弧度——不是恐惧,是找到丢失玩具时才有的安心。天道合上他的眼皮,将那只滑落的手叠在胸前,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抬手指天。大风从地下通道裂口灌下,他站了很久,手才缓缓放下。
苏晨从碎砖堆里捡起那枚碎裂的原虫抑制项圈。项圈内侧用激光刻着一行编号,前缀是“Zect-oo”,后面跟着生产批次——冰冷而精准。转身靠回那根被暗黑kabuto撞裂的混凝土承重柱上。Zect零号系统适能者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而手环上新探测到的几个原虫脉冲正在灯塔方向缓缓亮起——它们不是来找拟态天道的,是来找那个被打破的项圈。茧的操纵者已经知道实验体死了,下一批原虫很快就会到达涩谷站。而苏晨口袋里那枚刻着Zect编号的抑制项圈,此刻正在手环脉动的余波中轻轻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