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蛇从断桥边缘跃离之后没有走远。他在镜世界废弃水厂的沉淀池边缘找了一面碎裂的穿衣镜,靠着它坐下,开始擦拭毒佩剑。
北冈秀一死了,死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死前连变身铁兵的力气都没有。他来替他收尸的人是他那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管家,一个连正式骑士都不是的替身。替身死了,死在他的毒佩剑下。王蛇把毒佩剑翻过来,剑刃映出他暗红色的复眼——这双眼睛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杀完一个人之后反而觉得更空。
他把毒佩剑插进沙地,从腰间的卡盒里逐一抽出三张契约卡:毒蛇王、金属角犀、邪恶潜行鳐。三张卡片在暗灰色光线下泛着冷光,每一张边缘都残留着前任主人被夺取契约兽时崩裂的细碎光点。三只契约兽,三次夺取。第四次是手冢海之,但那张邪恶潜行鳐的契约卡被那个金色的骑士还回来之后,就一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冰凉触感。他把三张卡片插回卡盒,站起来,对着沉淀池上空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出一声低沉的、扭曲的笑——律师,你的管家死了。你的卡片也死了。现在你欠我的,我找谁去还?
他拔出毒佩剑,剑锋指向镜面入口。
“莲——”
声音在废弃水厂的废墟之间回荡。
城户真司是在oR报社接到苏晨的传真的。不是大久保编辑惯用的打印体,是手写,只有一行字——“王蛇在水厂,指名莲。吾郎已死。”真司把传真纸攥在手里,攥到纸张边缘嵌进指甲缝。他想起北冈秀一在花鸡咖啡屋喝咖啡的样子:永远穿着那套贵得离谱的西装,永远抱怨咖啡太苦,永远在挂电话之前说自己活不过这个月。他说等他死了就把卡盒留给吾郎,吾郎会用他的卡盒去跟王蛇打最后一架。他当时以为北冈只是开玩笑,北冈说“我不是开玩笑——我只是习惯把悲剧说成笑话”。现在北冈死了,吾郎也死了。
真司把传真放在大久保的办公桌上,拿起背包和V带扣。大久保从茶水间探出头来:“城户,今天下午还有采访——”“请假!”真司头也不回地跑出编辑部。
秋山莲是在惠里的病房外接到苏晨的通知的。苏晨没有传真,而是直接以现实身份站在医院走廊里等他。莲刚从病房里出来,反手带上门,看到苏晨的表情便收紧了卡盒的绑带,没有问“他指名我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走到电梯前做了一次深呼吸,在电梯门关上之后只说了两个字——“坐标。”
镜世界废弃水厂。王蛇站在沉淀池正中央,毒佩剑横在身前,三只契约兽的能量在他装甲表面交织成一片不断流动的暗色纹路。毒蛇王盘绕在他右臂上,金属角犀的角刺覆盖着左臂护甲,邪恶潜行鳐的翅翼在他背后完全展开。他没有召唤兽帝基因灭绝者——他要等莲先变身。
莲从池壁上方那道完整的穿衣镜中跨出。他已经提前变身,深蓝色装甲在暗灰色天光下亮起。他没有看苏晨所在的方向,疾风survive卡握在手里。
手冢把这张卡塞进他手里,说的是“你比我更需要它”;但手冢没有说的是——拿到它这么久,他从来不敢用。不是因为怕消耗能量,是因为这张卡是手冢用命换来的。用了它,他就欠手冢一个无法偿还的人情。现在王蛇点名叫他——这是手冢的债,由他来讨。他把卡片按进暗之召装机2的卡槽。
「survive!」
卡片化为深蓝色光点涌入召装机,暗翼从召装机中飞出绕着他盘旋,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在他装甲表面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光膜。蓝光从胸甲向四肢蔓延,头部面甲向两侧展开露出内层更尖锐的银色复眼轮廓。背后的披风从暗蓝色转为银蓝,双臂护甲向外延展,每一道延伸的弧线都带着手冢死前最后一次抛掷硬币时的弧线。黑暗剑刃从召装机中弹出落入右手,那是生存夜骑的专属佩剑。
假面骑士夜骑·生存形态。
王蛇仰头看着那个他等了很久的蓝色身影,将毒佩剑从沙地上拔起。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终于来了。不会逃跑的猎物,不会求饶的对手,不会在临死前喊“我还有想见的人”的骑士。他猛地踩地,毒蛇王从右臂射出率先冲向莲的面甲;金属角犀的角锥紧随其后封住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邪恶潜行鳐的鞭尾从下方卷向莲的脚踝。三只契约兽的同步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战斗都高,王蛇用“管家死了莲会不会来”这个念头蓄了半小时的杀意全力袭来。
莲没有躲。他抬起左手——不是格挡,是动survive专属的「戏敌降临」。深蓝色分身从他身体里分裂出来,分别迎向毒蛇王的毒液柱、金属角犀的角锥和邪恶潜行鳐的鞭尾。三个分身以不同的动作挡住来袭的契约兽,角度刁钻而精准,将三只契约兽牢牢牵制。莲的本体提着黑暗剑刃从分身的缝隙中穿过,剑锋直取王蛇胸口。这一剑快得王蛇没能完全闪避,毒佩剑横过来勉强格挡,剑刃相撞炸开一串银蓝色的火花。
王蛇后退,毒佩剑上多了一道新的裂口。莲没有追击——他没有像苏晨那样不计消耗地压制三只契约兽,而是将黑暗剑刃垂向地面,等待王蛇下一次攻击时再次精准切入关节缝的破绽。
真司站在沉淀池边缘。他手里握着烈火survive卡。手冢把用自己的命救了真司,然后消失于镜世界。今天王蛇点名叫莲——叫的是他并肩作战的朋友,他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站在旁边当帮手了。
他把烈火survive卡按进龙召机甲2的卡槽。
「survive!」
卡片化为赤红色光点涌入召装机。火焰从全身上下出,无双龙的巨大身躯在火焰中浮现,赤红色的龙翼在他背后展开。龙骑的面甲在烈火中熔化重塑,双臂护甲向外延展,胸甲中央浮现出生存烈火的纹章。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炎之轨迹。龙剑刃从召装机中弹出——那是龙剑柄,剑身可以折叠,倒持时剑刃自然收拢,一旦折叠到正位,剑身便绷直如镜。
假面骑士龙骑·生存形态。
王蛇同时面对疾风和烈火。他的三只契约兽在莲刚才那次戏敌降临冲击中被消耗了大半能量,现在正各自回收。他看着那两个半空中一蓝一红的身影,肩胛肌肉微微抽搐。莲冷而锐,剑锋专挑他的装甲接缝;真司热而不馁,每次火焰喷射都精准封堵他的闪避路线。
王蛇最终决定动融合降临。他知道以现在的残血状态召唤兽帝基因灭绝者很可能遭到三只契约兽反噬,但这不是选择——是他等了好几章的决斗必须有一个结果。三道暗紫色能量柱从装甲中涌出在上空交织融合,兽帝基因灭绝者带着腹部的黑色漩涡踏出。漩涡开始吸取周围的一切,暗灰色细沙、碎裂的镜面残片、断裂的铁桥金属碎块都被卷入其中碾成粉末。
莲侧身避开黑色漩涡的吸力,黑暗剑刃以疾风特有的轻盈切入兽帝侧面,一剑刺进毒蛇王与金属角犀的交界处——三只契约兽的能量链接节点。剑尖刺入节点穿透了甲壳接缝,暗绿色的毒液从裂缝渗出,三只契约兽的同步率在这一剑之下开始失衡。兽帝基因灭绝者的冲锋轨迹出现偏转,黑色漩涡的吸力减弱。
在同一时刻,真司手持龙剑刃猛扑向失控的兽帝基因灭绝者。龙剑刃裹挟着烈火的赤炎从正面捅入邪恶潜行鳐的翅翼根部,手冢的契约兽出尖锐的哀鸣,赤炎从翅翼根部蔓延将邪恶潜行鳐的暗紫色能量一点一点烧成灰白的细线。手冢的契约兽在手冢死后被强行塞进王蛇的融合阵列,此刻在烈火survive的赤炎中终于化为虚无——像手冢死前说的那样,他不信命,所以他替真司挡了一剑,现在他的契约兽替他完成了最后该做的事。
莲的黑暗剑刃与真司的龙剑刃同时抽出,翻身落回沉淀池两侧的地面。兽帝基因灭绝者巨大的身躯开始溃散,毒蛇王、金属角犀、邪恶潜行鳐——三秒内分别从腹部、背甲与翅翼的位置朝外崩裂,暗紫色碎片簌簌落地,骨甲还在沙地上无意义地挣动。
「Fina1Vent!」
烈火龙骑跃入空中。无双龙从虚空中飞出绕他一圈,最终化作一台赤红色的龙骑机车悬停在真司身下。他骑在机车上朝王蛇正面冲去,机车轮胎在空气中碾出两道赤色的火焰轨迹。生存夜骑紧随其后——黑暗侵入者的翼展在身后完全展开,深蓝色骑士踢裹挟着银蓝色的疾风能量,与烈火龙骑的赤炎交织在一起,在废弃水厂上空划出一道赤蓝交织的光柱。
双重骑士踢。赤炎与疾风交织从天而降撕开兽帝基因灭绝者正在溃散的巨大躯壳,精准地踢在王蛇胸甲正中。深紫色蛇纹装甲从胸口开始大面积崩裂,碎片向四周溅射落地之前便在半空中化为暗绿色光点。王蛇被这股双重冲击力踢得离地飞起,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沉淀池干涸的沙地上。
毒佩剑脱手,插在几步之外的沙地里,剑身上的暗绿色毒液在两股骑士踢残余能量的蒸腾下很快干涸。王蛇躺在池底,装甲大面积碎裂,三只契约兽的虚影在他身体上方短暂浮现——毒蛇王的蛇、金属角犀的角锥、邪恶潜行鳐的暗紫色翅翼——然后逐一消散。他抬头看着镜世界灰暗的天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最后一缕未散的执念。然后他的手指在沙地上缓缓张开,不动了。化为了光点消失。假面骑士王蛇——浅仓威,在被必杀技贯穿后,消亡了。
真司解除变身落在沙地上。他看着浅仓威消失的位置,手冢死后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刻,以为会痛快、会释然、会觉得替手冢报了仇。他没有痛快,只是沉默,然后说了句“结束了”。莲在他旁边解除变身,沉默了几秒——“手冢欠你的,我替他还了。”
池壁上方,苏晨靠在锈蚀的栏杆上。他目睹了整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戏敌降临分身的同步率,龙剑刃与黑暗剑刃各自切在哪一节契约节点上,双重骑士踢正中胸甲的时间差。吾郎的最后一战消耗了王蛇的融合能量,手冢的托付兑现了各自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