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亚站在古树穹顶的正下方,暗绿色光线穿过层叠的藤蔓落在他白瓷色的肩甲上。他在这里站了一万年。等待一个配得上黄金果实的人类,等待一个不同于“强者生存”的答案。等待一个让已故王妃复活的方法——他拥有黄金果实,却不知道如何让死去的人吃下它。
一万年前,他挑战赫尔海姆之森,获得了可以随心所欲改变世界的力量。但他把“只有强者生存”视为好的结果,霸主化的同族们开始践踏弱者,菲姆辛姆族在漫长的自相残杀中走向灭亡。王妃在那之前就死了。他深爱那个女人,想用黄金果实让她复活,却始终找不到方法。然后赫尔海姆之森用裂缝连接了地球,他为人类结出的黄金果实被取走。他认为人类不过是走向毁灭的存在——直到吴岛贵虎和高司舞让他看到,人类也许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于是他决定把黄金果实转让给舞。
乔修伊姆插在脚边的腐殖质里,刀身一尘不染,古老的纹路在微光中泛着冷意。他闭着眼睛,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雕。森林深处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外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白亚没有睁眼。他知道那是谁。
翡翠从一株盘曲古树的树干后方走出来,苍白色的外骨骼在暗绿色光线下泛着淡绿。駄羽长戟握在右手,戟柄末端拖过腐殖质,无声无息。他走到白亚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暗黄色的竖瞳映出白亚白瓷色的背甲。
“白亚大人。您把金苹果植进了人类女孩的体内,把黄金果实转让给了人类。”翡翠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您等了王妃一万年。现在您要把一切都交给人类。”
白亚睁开眼。他没有回头。“人类的王给出了我一直在等的答案。他会来取黄金果实。”
翡翠沉默良久。“菲姆辛姆族只剩下我们了。真红死了,其他族人早在万年前就化成了灰。您在这里站了一万年,等到了人类的王,然后要把黄金果实给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呢。”
白亚转过身,面对翡翠,暗黄色的巨大竖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
“你没有失去过。你不知道失去一切之后,再等一万年是什么感觉。”
翡翠的驮羽长戟刺穿了白亚的背甲。
那柄长戟从后方刺入,从胸甲正前方穿出。戟刃穿透了白瓷色的外骨骼,穿透了核心,穿透了那颗他守护一万年的黄金果实。暗绿色的体液从背甲与胸甲两处伤口同时涌出,沿着长戟柄部往下淌。
“我等过。”翡翠握紧戟柄,声音冷得像一万年没化过的冰,“我等你死,等了很久。”
白亚低头看着胸口穿出来的戟刃。念动力没有动,瞬间移动没有启动。他没有任何防御——他早就知道翡翠会背叛,早在决定把黄金果实转让给人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翡翠不会接受。他收回附着在翡翠身上的所有力量,没有用任何抵抗去阻止。
“所以你永远不知道失去一切之后该怎么办。”白亚的声音平静得让翡翠的手抖了一下,“你只知道夺取。夺取黄金果实,夺取族人的生命,夺取你永远填不满的东西。一万年前你背叛父母兄弟的时候也一样。你一直以为背叛是力量——背叛越多,力量越大。但背叛到最后,你得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翡翠的竖瞳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戟刃从白亚胸口抽出,动作比刺入时更用力。
白亚的身体从背甲裂缝处开始瓦解。白瓷色的外骨骼化为光点,从肩甲到胸甲,从手臂到双腿,层层剥离,层层破碎。在最后一刻他用念动力将自己心脏瓣膜大小的金苹果碎片弹出,射向泽芽市方向——高司舞所在的位置。那枚金苹果碎片会在舞体内扎根,她会成为下一任起始之女。
然后,黄金果实从白亚碎裂的核心中滚了出来。拳头大小,真正的金色。果皮上流动着极淡的光,安静地躺在腐殖质上。
翡翠伸手握住黄金果实,苍白色的外骨骼在金色光芒映照下前所未有地贪婪闪亮。他看着白亚化为光点,转过身,消失在暗绿色树影深处。驮羽长戟的戟柄在腐殖质上拖出一道湿痕——那是白亚残留的体液。
苏晨感知到那股能量波动的时候,正在泽芽市外围清剿异域者。手环震颤骤然加剧——白亚的能量曲线在极短时间内急剧攀升然后坍塌。不是战斗,是终结。
他抬起头。森林深处的暗绿色光芒剧烈动荡,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出无声的哀嚎。
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嵌入卡槽。“henshin。”“netgebeet1e。”越形态直接展开,蓝色复眼亮起。右手握住海帕虫独角掰下——“hyperc1ockup。”
时间被撕裂。苏晨的身影从裂缝边缘消失,沿着森林深处的能量波动轨迹逆向追踪。当他赶到古树穹顶下方时,翡翠和黄金果实已经消失了。
白亚不在了。地面残留着些许白瓷色的碎裂外骨骼——那是被利刃从内部刺穿时崩落下来的。白亚的念动力在临死前留下一段残余,指向泽芽市方向。苏晨感知到了那段残余的终点——高司舞所在的位置。
“翡翠。”
苏晨的声音很低。海帕虫从他肩头飞起来,复眼注视白亚残骸中那最后一点微光,然后熄灭。
翡翠逃入赫尔海姆深处,黄金果实在他手中。他背叛了自己的王,就像一万年前背叛父母兄弟一样。他渴望占有王妃,取代白亚成为新的王者,统治人类。苏晨转过身,不再去看白亚曾伫立的位置,麒麟臂微光消失的方向只剩藤蔓在暗处缓慢合拢。森林深处,翡翠的气息还在波动。他逃不远。
回到泽芽市时已近深夜。他推开葛叶家的门,晶从餐桌旁抬起头,合上随手翻看的生活杂志,把那盘早已准备好的煎鱼移到他的常位上。鱼还是温的,豆腐沉在味噌汤碗底,葱花切得很细。晶没有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只是在对面坐下,等他吃完。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枕边照片安然待在原处——风都塔、晨光、菲利普和若菜站在事务所门口,中间空着翔太郎的位置。
窗外,森林方向的暗绿色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