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地喘息着,满口血腥气弄得喉管痉挛,他盯着面前峻秀美丽的面孔,对方温柔地望着他,似乎如徐知昼所说,只是在等他回家,若无其事,尽在掌控。
彻骨的寒意顷刻间涌向全身,陈逍浑身都在颤抖,极致的恐惧和疲倦后是极致的愤怒,他费尽心机的逃离之于徐知昼不啻于玩乐,而现在,回家的时间到了。
陈逍要回家。
陈逍必须回、家。
眼前是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的皇宫,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蠢蠢欲动,隐匿在黑幕中的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凝着他,每一张嘴开阖,都在将他往前推。
“去啊,去啊,去啊。”诡魅的声音循循善诱着。
陈逍大步上前,死死地盯着徐知昼的脸,愤怒烧得头皮噼里啪啦作响,他开口,干涩的喉咙中出吐出的声音异常沙哑,“把我像狗一样耍着玩很有趣吗?”
怒意亟待喷薄而出,距离爆炸只差那么一点点火星。
徐知昼面上的笑容被刺到了似地黯淡了,他轻声道:“阿逍,我没有耍你,你的脸色好难看,你是不是走了很远的路,”他像是七夕夜那日陈逍自若地牵住他的手一般牵住陈逍,可后者身体猛地僵住,好似他是什么污秽,徐知昼眸光陡暗,攥紧了陈逍的手指,神色却柔软怜惜,“好冰,和我回宫吧。”
力道牵引他向前,有那么一瞬间陈逍几乎要心软了,可浑浊急促的吐息提醒陈逍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知昼。
铺天盖地的光涌下来。
不远处的宫室巍峨,光华无尽,难分日夜,唯有宫门口不似寻常,不见守卫也无灯笼照亮,凭借着人眼勉强看出一个高耸厚重的轮廓,朱门深深,在黑暗中分外有压迫感,宛如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张开巨口,即将把他嚼碎。
陈逍望着徐知昼,“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已经癫狂的恶鬼究竟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肯放他离开?
陈逍的语气冷酷,俨然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了一桩公事公办,银货两讫的交易。
徐知昼眸光动颤了下,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具被凿出一丝裂痕。
“要什么?”徐知昼露出了个古怪的微笑,“应该由我问陛下想要什么。”
他上前两步,高大的阴影将陈逍缓慢地,严丝合缝地笼罩,“阿逍,我查看你的手机和电脑,”或者说入侵更合适一点,但他希望阿逍不要害怕他,便用了更显得“关心”的字眼,“四年内,你抱怨同事间流传的,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四次,遇到极端天气七次,董事长莫名其妙二十九次。”
陈逍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疯子!
被扒光了的耻辱感更助长了愤怒,旋即而来的还有恐惧,徐知昼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知昼却疑惑于陈逍的表情,他的阿逍极坚韧,不到厌烦疲惫至极绝不会开口,这些只是他看到的,他看不到的呢?
一想到他的阿逍要在他不清楚的世界,没有他陪伴的情况下经历这些,他便觉得无比痛惜,于是,他穷极所有给了阿逍向往的一切,可为什么,阿逍还是不高兴?
他是这样想的,便这样问:“阿逍,我将你厌恶的一切都规避了,为你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与你从前生活的地方别无二致的空间,可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他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
陈逍被这话气得五内欲焚,恐惧顿时散了大半,“我应该为你帮我编织了个漂亮的蛐蛐笼高兴吗?!”陈逍双目通红,“你怎么不把我的心剜出来看看是红是白?”
徐知昼沉默。
陈逍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不在乎徐知昼的表情,他胸口激烈地起伏,却听徐知昼柔声反问:“你以为我不想吗?”
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逍一惊,因为他的双手明明被徐知昼死死攥着!
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肢。
一双手自颈窝绕来,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直直地看着眼前鬼气森森到了狞丽地步的面孔。
“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无数只手掌拂过陈逍的心口,指尖轻点,却带着无穷的恶意与爱恨,虚虚游走,似乎想就此刨开他的胸膛,温柔到了极点的声音中终于泄露出一丝怨恨,“你究竟有没有心。”
为什么,活生生的你,会比我还像个冷酷无情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