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回来了。”李望强调,“马车已驶入城门了。”
陈逍震惊,“你特意派人盯着?”
李望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令人守在城门口,若见到徐大人的车驾即刻回来禀报,请陛下降奴婢擅行之罪,”他顿了顿,终于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出口,“陛下,这些画像要不要收起来?”
“收它作甚。”陈逍打了个哈欠,“什么事瞒得过徐慎徽。”
李望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那怎么一样,就譬如说陛下宠幸了别人,叫徐大人知道和亲眼目睹是两回事!
正说着,忽见一个小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徐大人在外,请陛下召见。”
难得,平时都是不声不响直接进来的。
陈逍一笑,道:“让他过来吧。”
徐知昼快步走来,他才沐浴更衣过,洗去了车马劳顿的疲倦,黑犹湿,人面若玉,立在殿内令长信宫看起来都明亮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眸光微暗。
明明已经特意留出了让阿逍粉饰太平的时间,阿逍现在对他竟连敷衍都不屑敷衍了吗?
“陛下。”徐知昼开口,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润,而不是沙哑若厉鬼。
“慎徽,快过来。”陈逍向他招手。
徐知昼颔,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幅幅画像,在心中默默记住画中人的名姓。
目光最终落到陈逍身上,后者眉眼含笑,好看得令他惊心动魄,心如刀绞。
将阿逍囚禁在这个世界还不够,该将他禁锢在床上,以锁链,以丝,缠绕住周身每一处关节,让阿逍只能依附他,乞求他,讨好他。
阿逍会恨他,双眸被怒火烧得闪闪亮,却也只能看到他。
徐知昼攥紧了手指,指甲死死地抵住皮肉,他却感受不到丁点痛楚。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没将自己的幻想化为现实。
徐知昼温柔地,平缓地问:“陛下,要臣帮您挑选吗?”
陈逍不负他“期待”,兴奋地举起一副卷轴,“你看。”
画中是个极清秀的少年郎,颇有些弱柳扶风,体不胜衣之态,如同一支在风中动颤的花。
徐知昼瞳仁陡地缩紧,喉结滚动间,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阿逍。”
陈逍点点画像上的小字,“你看,他爹说愿意给他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做‘嫁妆’,一个七品官,无富裕亲戚,哪来的那么多钱,还是在一夕之间就能凑齐的钱。”
徐知昼脑中阴暗的想法被刷地冲走了,素日心机深沉攻于筹谋的人的人竟没反应过来,呆呆道:“什么?”
“你再看,这个愿意以良田一千顷,哈,他们难道不知道朝廷每人的田地所有皆有定额,哪来的这么多田地,好好好,朕大力推行新政近三年,竟还有人敢兼并土地。”
徐知昼依旧看着陈逍,只看他唇瓣开阖,却听不到声音。
陛,陛下不是为了选妃,而是引蛇出洞?
陈逍感动得捂住心口,“真是朕的好臣子,竟将贪污的证据直接送到朕手上,朕太高、兴了。”说到最后,已带了杀气。
过了不知多久,徐知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舌头都麻木了,他慢慢地,有些不可置信地:“陛下不是为了充实后宫?”
陈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徐知昼在明知故问什么?
而且清查刑狱案件是徐知昼的本职工作,他为何不陪着自己一道分析,而是呆呆地站着不动。
他理所应当地反问:“我有你还不够吗?”
徐知昼只觉天上掉玉玺了,连带着虎符一切砸下来,不,哪怕是这种象征着顶级政权和兵权的东西砸落也远远不如他此刻欢喜,砸得他头晕目眩,满心欢喜,脑海中阴暗的声音提醒他:陈逍,可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