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御书房归于安静,众人散去,徐知昼看向地面,那里有几滴圆润的湿痕。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吩咐道:“地面不净,擦了吧。”
政令很快有条不紊地颁布,不过半年间竟神器易主,改朝换代,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狂悖的方式,朝野皆惊,但木已成舟,更何况以目前陈逍展现出的政绩来看还真有几分圣君明主的风姿,便都保持了种微妙的静默。
除了大势已去的旧昭朝宗亲满心绝望,惶惶不可终日,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周不博居然得到了皇帝重用,官复原职,这令不少人暗暗放心,果然不出三日后,又有明旨颁布,道革除全部赵氏宗室身份,此后再无朝廷供养,与百姓无异。
但对他们而言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谢陛下圣恩!”
宗亲们叩伏地,言讫,泪如雨下。
陈逍重新重用周不博的消息令不少朝臣松了口气,连永熙帝近臣都能得重用,意味着皇帝极有容人之量,重贤重能,不会携私报复,人心愈加向背。
官署内,一干白苍苍的老臣闲谈,其中就包括目前被冷待的户部尚书。
“吕大人以为……那位如何?”
“少年得志,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英主,只是性情似乎有些桀骜,圣人道垂衣天下治,观今上言行,未必愿意清净修养,无为而治,终有大变啊。”
老臣们沉默。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皇帝必要拔擢亲信,打压旧臣,旧有的朝局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而他们前路晦暗难明。
静默几息,一年轻学士道:“新君登基,论制当举行大典,群臣朝贺,再上贺表,不知诸位大人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疾言厉色地打断:“我等既为人臣,当匡正君上得失,绝不可一味逢迎讨好,做谄媚奉上的小人之举!”
“张公所言甚是,甚是!”
翌日。
张侍郎从袖中取出一物,满面堆笑地说:“李公公,还望您将此物转交给陛下。”
名为李望的小宦官有些为难,“张大人,不是奴婢不愿意为您转交,而是,而是陛下案头堆满了贺表,陛下道不必送了,故而……您,您拿回去吧。”
嘴上说得铁骨铮铮,实际上一个两个都给陛下送了贺表!张侍郎再心中大骂同僚们阴险狡诈。
张侍郎正要再说什么,忽听背后传来一道惊愕的声音,“张公,您这是做什么呢?”
张侍郎后背一紧,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见同僚鬼鬼祟祟地往袖子里藏东西,满面通红渐下,“哈,你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
“我,我这是奏疏!”来人强辩道,他眼珠飞快转动,忽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见他们站在书房门口扭头就想走,他嘴快,“呦呵,荣国公也来了,快,快过来,别躲着啊!”
……
与此同时。
刑部正在如火如荼地审理积年旧案,其中一桩案件上报皇帝,案件乃是:京畿有百户人家土地隐匿在官员名下逃税但被尽数吞没的案子,此案牵涉官员甚多,因为只要审理一桩,其他隐匿土地逃税的事情就会被一股脑地翻出来,耗费人力物力还讨不着好处,永熙帝更不在意,所以一直积压着。
陈逍亲自批复:先朝田税不低,一年去掉缴税连明年的种子都无,隐匿土地实属无奈之举,升斗小民所求无非活路,只重新登记核查便可既往不咎,然我朝官员熟读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责令按律严惩,不得徇私。
一言蔽之就是:小民情有可原,但官员侵吞得都吐出来!
官场怨声载道,百姓却皆感念新帝恩德,本来换皇帝对百姓而言就不算重要,换谁百姓日子都照样过,不想,陛下竟如此仁德,一时间竟有不少人家悄悄给陈逍立生祠,武官之家对皇帝就更崇敬,毕竟,陛下可是武人出身,又重边防,重军士历练,他们从武,不敢想位居九五,但前路也是光明无比。
并整顿吏治,严查官员贪腐,严查、抄家、贪污银两入府库,颇有些君子爱财之感,然而平时最清高的读书人却没有对此多有微词,因为,陛下开恩科了!并且因为严查官员腐败,出现了不少官职空缺,以至于大批人得官,除了殿试前十外,一般进士等待授官的时间是三年,京官还要再加几年,因为陛下的整顿吏治,空出官职,授官效率急提升。
新科进士们长街簪花走马,百姓围观,不可谓不扬眉吐气,意气风,夜里又赐宴琼林,酒香醉人,丝竹入耳,往来皆是重臣贵胄,新科进士们心潮澎湃,仰慕地看向最上的帝王,不由得心道
陛下真乃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