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不答,他竭力平复呼吸,两只手被迫按在窗棂上,粗糙的木质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逃不开,因为那些该死的头在他手腕上缠绕,并且,不断收紧。
如网缚身。
无处可逃。
恶鬼话音温存,居然与徐知昼十成相似,“我听你方才与那个郡王说话,言谈之间你对徐知昼还颇为热络,为什么,陈逍,为什么不杀掉他?”
杀掉谁,徐知昼?
陈逍不可置信地抬眼。
他没想到鬼竟也如此,可还不等他回答,恶鬼便继续道:“还是说,陈统领你惯会虚情假意,即便动手前,也要扮得亲密无间?”
这话刺人,饶是陈逍心头都生出了几分火气,他冷冷反问,“我为何要杀徐知昼?”
恶鬼奇异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陈逍。
“真是,奇了。”他似嘲讽似喃喃。
“杀了他,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称帝了,”恶鬼扬起苍白失色的唇,薄唇锋利而紧绷,“陈逍,做皇帝不好吗?”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是你无数次轮回都难以忘却的执念,如今,这个机会近在咫尺,你在等什么?
“很好。”陈逍拿手背用力抹了下嘴唇,“只是君子取之有道,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他当然知道这是明晃晃的废话,可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徐知昼”如愿听到他的心思。
一点都不想。
他的举动落入恶鬼严重便是明晃晃的嫌弃,“荒唐!”恶鬼眸光阴阴测测,却嗤笑道:“你都怀反心了,还算什么正人君子?陈逍,勿要做迂腐态,机会可来之不易。”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陈逍的唇瓣,剥黏在上面的一根丝。
陈逍越不想被他触碰,他越要触碰。
陈逍毫无防备,不由得嘶了声,那触感又疼,又痒,如同被极细的刀片刮过,精神都不由得紧绷,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强迫放松,可唇上的触感因此愈鲜明。
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微微抿了下,却现是自己的幻觉。
“徐知昼”一眼不眨地盯着陈逍的下唇,“朝廷上下可都盼着陈统领您力挽狂澜,诛杀奸佞,陈逍,为将者功成万骨枯,你比我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踟蹰犹豫?没有人会怨怒你改朝换代,他们只会说,你是上天怜百姓不易降下的圣明君主,你是所有人的救星、圣王、明主。我的好大人,何不今日就入宫,铲除奸臣?”
“徐知昼”循循善诱,他的声音幽冷微哑,在此刻更像是蛊惑人万劫不复的诡魅。
但,前方不是万丈悬崖。
而是,无上荣光。
陈逍为什么不愿意再进一步?
“徐知昼”不明白。
皇位之于你唾手可得,但为什么你不要?
他在说什么?
陈逍满心震惊,可并非为恶鬼向他描述的美好幻梦。
胃里翻腾阵阵,他狠狠咬牙,生怕自己出口就问出那句,你竟是这样想我?
可他又要恶鬼,又要徐知昼如何想他?
陈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之前每个周目不都是如此做的吗?
喉结滚滚,陈逍没有说话。
他太把游戏当真了,以至于投入了过度的情绪。
冷静下来,陈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