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行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医治好了贵人固然有赏,可若在自己手中出了差池,莫说是自己颈上头颅不可保,恐怕连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填进去,更何况,床上躺着的人是皇帝啊!
太子再忍不住,一手扯着王太医抬头,咬牙道:“你告诉孤一句实话!”
他双眸中满是血丝,看上去异常可怖焦虑。
王太医面白如纸,汗若雨下,结结巴巴道:“回殿下,陛下的病已经深入五脏六腑,臣学艺不精,实在回天乏术,不如请宫外名医或可一治。”
太子那边没有收声,徐知昼听得真切。
他微微垂,唇角似染着一点笑。
可他的眸中唯有杀意。
“此药名为秋雨,用后人形同形同中风,虽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但五感尚在。”
就像是一截活着的木头。
似乎听到了太子的话,永熙帝枯瘦的手指颤动了下。
“这……”太子犹豫不定。
“不可。”徐知昼的声音插进来。
太子一愣,下意识看向徐知昼,“为何?”
徐知昼淡淡道:“朝中已对龙体康健与否议论纷纷,再请名医只会让宵小更起2心,况且宫外人身外不明,”他有条不紊,“臣等倒不要紧,然太子是千金之体,太子莫非忘记前朝旧例了吗?有贼人手持棍棒混入宫中,若非现得及时,东宫恐有性命之忧。”他望向太医令,嗓音温凉,“若请外人入宫,混进来贼子,谁来保证不出事,你能保证吗,太医令?”
王太医擦了把冷汗,“我,是我昏聩,竟没想到这一层。”
越想,越觉心惊。
太子见到徐知昼如见救命稻草。
做决定不难,难的是承担责任,太子不敢想如果自己以此为由不让外面的医生为父皇治疗,浮言该如何议论。
徐知昼的出现则令他看到了另一种解法,臣下之责,就在于为君揽过。
太子试探道:“可是,父皇的病……”
“宫中的太医若是治不好,宫外的大夫只会更无计可施,”徐知昼道:“太医院乃天下名医汇聚所在,三百名医,竟都看不好陛下的病吗?”
太医令忙道:“是我无能。”
太子烦躁地摆摆手,“行了。”
太医立刻噤声。
太医令跪在床边,而太子正在烦躁地来回踱步,众宫人近侍皆不敢上前,故而,唯有徐知昼看到了皇帝小指艰难地抽搐了下。
徐知昼弯眼。
他低下头,“陛下仿佛不能见风吧。”
王太医令方才被他吓得就算徐知昼此刻说给皇帝灌砒霜都会点头说徐大人开得好方子,立刻回答,“是,是,大人真是精通医理。”
徐知昼抬手,解开挂在一旁的金钩,帐幔从他修长的五指中扩散蔓延。
他苦口婆心道:“以陛下的爱民如子,励精图治,比起自身想必陛下更在意的是天下安危,殿下,切不要为私情而舍大义。”
太子方才心烦意乱,听到徐知昼这几句话方觉心神稍定,他感激地看向徐知昼,“徐卿真乃国之股肱,有乃祖父徐太傅之风。”
徐知昼道:“殿下谬赞,臣不过实话实说。”
太子大感欣慰。
话毕,徐知昼又道:“不如就用温补之药尽量滋养陛下的身体,再徐徐图之,陛下现下龙体虚弱,贸用虎狼药,恐会……”他顿了顿,“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