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全功冷汗如雨下,不敢辩解,只道:“是属下无能。”
“荀大人,你不无能,”徐知昼落笔,沙沙声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而来,和煦如春风,“你很聪明,你知道太仓署司农少卿与三皇子有姻亲,太仓署令是工部尚书林大人的爱子,仓监事则是永安郡王的亲弟弟,且涉及官员府、史三十余人,兹事体大,你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荀全功心念被点破,双膝一软,差点跪伏在地,“大人,属下知错,属下不该既不禀报,也不……”
徐知昼平静地截断,“京中盘根错节,势力混乱如麻,皇亲贵胄间彼此为姻亲、故吏、门人、学生,你们不知从何入手,乃人之常情。”
是人之常情,所以才显得敢斩断乱麻者弥足可贵。
不惜荣辱、前途,乃至性命。
徐知昼信念微动,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居然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荀全功愈难安,“大人。”
“只是朝廷既将此事全权交给我,我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徐知昼放下笔,“全功,将这个交给值守的黄公公。”
荀全功忙接过。
这是一份手札,大意是说徐某某今日有要紧公务,不能留在值房。
规矩而熨帖,叫人挑不出任何错。
荀全功一愣。
大人要出宫?
但他来不及细想,双手捧着手札退出值房。
他还不知道徐知昼要去做什么,但明日天不亮,整个朝廷都会知道徐知昼漏夜出宫究竟所为何事那就是徐知昼将司农少卿、太仓署令、监事、以及一干太仓署高级官员都抓了!
此刻尚是深夜。
郦府门口被火把照得透亮。
司农少卿郦隐被两个禁军押解出来,他衣衫不整,形容狼狈,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郦隐目眦欲裂,口中大骂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乃朝廷命官,三殿下是我亲姐夫,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动我?!你们是奉了谁的命!”
可任凭他如何叫骂,押着他的禁军都默不作声,余光瞥去黝黑一片,有如铁铸。
夜风阵阵,吹得火把噼里啪啦作响,郦隐踉踉跄跄地被拖出府门,他满心怨愤,只等明日三殿下知道了他的处境,必要将这几个胆大犯上的东西大卸八块!
只在看到府门肃肃而立的身影时,他眼仁猛地缩紧,宛如被人泼了满身雪水,浑身剧烈地一颤。
立在乌金匾额下的,不是徐知昼还能是谁?
郦隐心跳得几欲呕出,难道事情败露了?
不,不可能,府库被他们烧得干干净净,一丁点证据也无,徐知昼不可能知道!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法不责众,徐知昼难道能将他们都抓起来一一治罪吗?
他却强作镇定,低喝道:“徐知昼,你竟敢抓我,无缘无故带人围官员府邸,你要谋反吗?!”
徐知昼声音凉薄,“大军在北鏖战,尔等于京中苟安,不思报国还则罢了,敢贪赃到军粮上,要谋反的是谁?”
郦隐登时如坠冰窟,口内却道:“证据呢?你没有证据却来我府上撒野,放手,放手,我要见三殿下,我要见陛下,告你个目无法纪之罪!”
事已至此,弄得在场的禁军都忍不住笑。
这位司农少卿方才还气势汹汹,现以威势无法吓唬人就开始讲律条,这等无法无天枉顾法纪之徒竟也有脸谈律法。
徐知昼偏头。
火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阴鸷异常,“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语毕,直截了当,“带走。”
“徐知昼你敢……唔!”郦隐嘴被堵住,一双眼怨毒地看着徐知昼,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