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景深深地望了陈逍一眼。
此刻他无比庆幸,这样的人是为友军而非敌人,不然,陈逍一定是昭朝最大的祸患!
如果此人真有野心……燕清景目光下意识落在一将官的佩刀上,那佩刀还半新,是陈逍派人运送来的横磨刀,他浑身一震。
倘若他有野心,于北军,于天下,真是坏事吗?
长阳关外,乌羌军中一阵慌乱。
如果不是大天狼神降世,怎么可能在百步之外瞬息之间精确无比地取了大巫们的性命,乌羌军内惴惴难安,心跳如擂鼓,他们慌张地想着,难道是他们供奉的极品不够多,不够虔诚,以至于触怒了大天狼神,降罚于他们?
上一个是大巫,那么会不会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对于神明的虔敬,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们双膝软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只是军阵蠢蠢欲动,不复方才那般整肃威严。
一着全甲的乌羌将军将面甲用力一扯,牢牢地盖住了自己整张脸,厉声喝道:“那颜克,巴列(稳住,不要慌)”
下一秒,对于杀气的感知让他抬头,一道闪烁着银光的东西映入视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
眉心在冷,旋即有温热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所有的感觉都在离他而去。
“达拉!(大人)”他近卫出一声震恐的吼声。
□□军马嘶鸣,猛地抬起前蹄,他却无法控制缰绳。
他呆呆地看着震恐的人群,想说不要动,不要慌,难道那人能和将我们全杀了?
可他嘴唇无力地翕张,却没有出一丁点声音,轰然倒地,血顺着甲胄的缝隙疯狂涌出。
人群顿时大乱,嘶鸣声,慌张的叫喊声,甲胄碰撞声连绵不断,越来越大,像是疫病般飞快地像周遭蔓延,前阵的步兵先乱,猛地转身向后跑去,一瞬间整个阵型大乱。
陈逍收枪。
乌黑笔直的枪管划过地面,出一阵令人头皮麻的嘎吱声。
众人敬畏地看着他,一时阒然。
“诸位,”陈逍启唇,他天生一副笑面,哪怕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极端的反差令他有若血海尸山中浮起的一尊修罗,“可愿意与我出城,夺回尸身?”
“轰隆!!”
紫电贯穿西方,天地同色。
先是一息难言的寂静,而后不知是谁先开口,“愿随陈统领!”
陈逍与燕清景对视一眼,二人皆明了,陈逍迅地一点头,点了百余人,率军下城。
乌羌军旗帜已乱,骑兵踩踏步兵一片狼藉,此刻可追击。
还不等乌羌军做出反应,那道让他们心心念念的厚重城门已然打开,寒光闪烁,直逼他们而来,为者正是方才用邪器取走了大巫魂魄的恶神!
乌羌军后撤得愈急,然而人马相踏,愈混乱,触目所及唯有北军锋利的刀刃,刀刃飞舞,血肉横飞,如有索命恶鬼紧紧跟随,虽人数相距悬殊,然对方军心大乱,随着雷霆一道轰然而下,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飞驰,竟却敌数里。
陈逍见时机成熟,趁时回撤。
至血阵前,他翻身下马,扯下旁边巫师的狼头帽,擦去了那几具百姓的尸身上的咒文。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逍道了句得罪,扛起一具尸体放回马上。
在他附近的将官皆仿效之,将尸身带上。
陈逍正欲转身离开,余光一瞥鼓面忽觉不对。
不同于正常鼓面的光滑平整,这面巨鼓格外坑坑洼洼由大小颜色皆不相近的小块拼接而成,细细看来,似乎还有……陈逍只觉脑子轰然炸开,还有毛孔!
胃里阵阵翻腾,陈逍一把扯下腰间皮囊,从中取出一瓶火油,拇指推开木塞,将火油尽数撒到大鼓上,旋即,一缕火星自掌中落下。
大火陡然随风起!
狼狈草窜的乌羌将官似有所觉,远远地回头,见自家大巫和人皮巨鼓皆被烈焰吞噬,黑烟滚滚,一时间又恨又惧。
那降下天罚的恶神双目熠熠,闪烁着能焚尽一切的火焰。
可他们甚至连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大天狼神啊,传说中能吞噬日月的神明,可为什么,神明在敌军中?
“咔”
众将士听得声鸣哨声,忙勒马而回。
乌羌军毕竟实力雄厚,再追下去无论是对方整顿旗鼓杀回乔还是在前面再度布下埋伏都不是陈逍想见的,收敛好尸身,即令众军士回城。
不多时,众人策马而归。
厚重的城门再度关上,截断了后面所有窥探怨毒的视线。
几人将尸体放下,有军士面露不忍,解下外袍给尸体裹身。
燕清景沉声道:“让百姓来认尸,入土为安吧。”
他望向陈逍,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陈逍的手掌,郑重道:“多谢!”
“你我同为国效力,何谈一个谢字。”陈逍道:“北地之事我有不解之处,还要劳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