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无尤喉头一滚,方才装出来的哀恸散去,只剩一种难言的悲凉,“军饷暂且不提,将士们尚能体恤,然武器甲胄破败不堪,连戎狄都有两三千铁甲军,我们的人却连皮甲都凑不齐一千,我此次上京正是为了这个,户部说府库空虚,说北军不见胜仗,却连年要钱,实是国之,”他咬着牙,尝到了血腥气,“国之禄蠹。”
四个字砸下,砸得整个府库为之死寂。
杜无尤闭眼,脸上的赤红早变成了惨白,“可我就这样空手回去,实在对不起众将士。”
所以在户部尚书半是嘲讽地说禁军统领陈逍最近了笔小财你去找他时,他才会过来,事前他也犹豫过,可是想起北军中那一双双被风雪打透却依旧熠熠生辉闪烁着希冀的眼睛,他没法不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法子。
陈逍心头剧震,他虚空点开北军详情,情况比杜无尤说的的还糟糕,诸将士能坚守至今当真是靠着死战不退的血性。
昔年北军所向披靡,威震寰宇,现下竟成了这幅样子。
贼不止在万里之外,更在朝廷!
陈逍面色沉沉。
杜无尤见陈逍默然,苦笑了下。
他明白陈逍不易,力挽狂澜,将一个烂摊子塑造成一支虎狼之师,陈逍为难是理所应当,易地而处,若他是陈逍,日理万机的统帅愿意耐性听对方装疯卖傻已是不易了。
杜无尤知是徒劳,深深见了一礼,嗓音沙哑,“多谢陈统领拨冗接……”
“这里有一万五千把刀,七千五百套甲胄,你都拿去。”陈逍斩钉截铁道。
什什么?
杜无尤彻底愣在原地。
天上,掉金山了?
砸得杜无尤不可置信,眼冒金星。
他想问陈大人你莫不是拿我玩笑吧,可对上陈逍的眼睛,他忽地意识到,陈逍是认真的。
陈逍就是要将府库内这些锋芒毕露,还没见过血的兵器甲胄都送给北军!
杜无尤喉头震颤,他想开口,又怕开口时会出哽咽,向来直来直往的北地男儿生平头一回手足无措,“大人活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他日大人但有用我之处,虽刀山火海不足惧!”身形一矮,竟是要跪倒在地。
陈逍一把薅住他,将人拽了起来,“别,千万别,你先哭后跪,若被人传扬出去本官欺男霸女的名声也就坐实了。”说着,拍了拍杜无尤的肩,安抚道:“没事,我们禁军中贪官多,多抄家几个就有了。”
他嘴上说得轻易,可杜无尤知道哪有那般轻松。
陈逍能清除积弊雷厉风行,是在把京中贵胄都得罪了透的情况下,现下京中不知多少官员宗亲将陈逍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杜无尤不知说什么,只得不断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逍摆摆手,“军情紧急我就不留你用膳了,杜大人,正是有你们北军镇守边疆我等才能在京中安闲度日,若北军有多需,你一定要来信告诉我。”
杜无尤热泪盈眶,看着陈逍命人装点辎重,安排人运输往来,只觉浑身滚烫,从未如此炽热过。
然后,陈逍又转过头,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定定地看着他。
杜无尤忙上前,有些忐忑,“大人有事?”
他不觉得陈逍会后悔,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确太……太艰难了,杜无尤自己看着都觉得心头滴血。
陈逍道:“还是太少。”
杜无尤双目瞪圆,结结巴巴,“大,大人?”
陈逍郑重其事道:“日后我再筹集到军械,必有北军三成。”
“砰!”
金山直奔他而来,还附带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珠玉宝器。